傅承燁每一步都踏得極其沉重,腳下暗紅色、如同凝結血塊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噗嗤聲。他周身的暗紅護罩不再狂暴四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律動,將蘇清晚和大寶牢牢護在其中,隔絕著外界無孔不入的硫磺毒氣與侵蝕靈魂的龍威怨念。但他緊繃的背脊和額角不斷滑落的冷汗,昭示著維持這種“溫順”的掌控,對他而言是何等艱難的拉鋸。
蘇清晚緊跟在他身後,懷中大寶微弱的呼吸像一根細絲,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都牽扯著劇痛。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嶙峋的、如同垂死巨龍掙扎姿態的骨骸山巒,在暗紅天幕下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將闖入者撕碎。
“吼——嗚——”
風中傳來的不再是清晰的龍吟,而是無數龍魂怨念混雜在一起的、如同嗚咽又如同詛咒的低沉共鳴,灌入耳膜,攪得人氣血翻騰,心神不寧。越往山脈深處走,這股怨念越是濃郁,幾乎凝成實質,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黑色霧氣,繚繞在骨骸之間。
傅承燁的眉頭越皺越緊,他體內的毀滅能量對這些負面情緒異常敏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斷衝擊著他勉強維持的意志堤壩。他只能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將所有暴戾的衝動,都轉化為支撐護罩和前進的動力。
“就在前面……”蘇清晚根據藥典之靈的感應,指向山脈核心處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山谷入口。那入口處黑氣最為濃郁,隱約可見無數龍形怨魂在其中穿梭咆哮,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絕望與瘋狂。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山谷的剎那——
“嗡!”
傅承燁佈下的暗紅護罩猛地一陣劇烈搖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護罩外,那淡黑色的怨念霧氣彷彿活了過來,凝聚成無數只猙獰的龍爪,瘋狂地抓撓、撕扯著護罩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小心!這裡的怨念有攻擊性!”蘇清晚低呼,立刻將“淨骨”權杖頓在身前,白金色的秩序之光擴散開來,與傅承燁的毀滅護罩交融,共同抵禦著怨念的侵蝕。兩股性質迥異的力量在此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個主外抵禦,一個主內淨化。
傅承燁悶哼一聲,護罩遭受攻擊,反震力讓他內腑一陣翻江倒海。他眼中紅芒一閃,一股毀滅的殺意差點再次失控,但當他餘光瞥見蘇清晚蒼白卻堅定的側臉,以及她懷中那個依賴著他們庇護的小小身影時,那躁動的力量又被強行摁了回去。
“走!”他低吼一聲,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催動護罩,如同一個移動的堡壘,頂著無數怨念龍爪的瘋狂攻擊,悍然衝入了那片龍怨沸騰的山谷!
一入山谷,景象驟變!
這裡彷彿是一個露天的巨大墳場,視野所及,遍地都是巨大而破碎的龍骨,堆積如山。有些骨骸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的威壓;有些則漆黑如炭,佈滿了腐蝕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那些淡黑色的怨念霧氣在這裡幾乎化為了粘稠的液體,纏繞在每一具骨骸之上。
無數半透明的龍魂怨靈,在骨骸間飄蕩、嘶嚎,它們失去了生前的榮耀與智慧,只剩下最純粹的怨恨與破壞慾。察覺到生人的氣息,它們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發出尖銳的靈魂尖嘯,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瘋狂衝擊著紅白交織的護罩!
護罩劇烈震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蘇清晚臉色難看,她能感覺到“淨骨”權杖的消耗巨大,而傅承燁的氣息也越發紊亂。
傅承燁沒有說話,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山谷的最深處。在那裡,怨念黑霧最為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而在那翻滾的黑霧中心,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圍死寂怨念格格不入的……暗金色光芒在閃爍!
龍血菩提?!
“在那裡!”傅承燁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髮現目標的決然。他不再猶豫,猛地將毀滅能量注入雙腳,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點暗金光芒所在的方向爆衝而去!護罩被他強行拉伸,變得稀薄,卻速度激增,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怨靈潮水中撕開了一條通道!
“跟上!”蘇清晚咬牙,將初火之力催動到極致,權杖光芒大盛,緊隨其後。
怨靈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衝刺激怒,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嚎,攻擊如同疾風驟雨!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眼看就要崩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
“唳——!”
一聲清越、卻帶著無上威嚴的鳳鳴,毫無徵兆地,自蘇清晚懷中響起!
是沉睡的大寶!他胸口處,那枚之前融入他體內的、蘊含著“鳳凰涅盤炎”本源氣息的暗金色符文(來自藥典之靈的饋贈),受到外界極致怨念和父母危機的刺激,自主激發!
雖然只是一縷微弱到極致的投影,但那源自生命至高神獸的、代表著涅盤與新生的神聖氣息,對於這些充滿死寂與怨恨的龍魂而言,無異於烈日融雪!
暗金色的鳳凰虛影一閃而逝,那神聖的氣息卻如同衝擊波般擴散開來!
“嘶啊——!”
衝在最前面的怨靈如同被投入滾油,發出淒厲的慘叫,身形瞬間淡化、潰散!後方的怨靈也如同潮水般驚恐退避,暫時不敢靠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為傅承燁和蘇清晚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兩人趁機猛地衝到了山谷最深處,那暗金色光芒的源頭——
那並非生長在地上的植物,而是一株極其古怪的、不過半人高的小樹。樹幹扭曲如同掙扎的龍軀,呈現暗紅色,彷彿由乾涸的龍血凝聚而成。而在那虯結的枝幹頂端,孤零零地懸掛著三顆鴿卵大小、通體暗金、表面有天然龍紋流轉、散發著磅礴血氣與一絲奇異生機的果實!
龍血菩提!
然而,這三顆菩提果,並非安然懸掛。它們被無數條由最精純龍怨黑氣凝聚而成的鎖鏈死死纏繞、束縛著,連線著下方一座由無數巨龍頭骨壘砌而成的恐怖祭壇!祭壇之上,端坐著一具相對完整、骨骼呈暗金色、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凝實到極致的暗紅靈魂之火的龍族骸骨!
這具骸骨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之前那具骨龍,彷彿它是此地萬龍怨念的核心,是龍族隕落於此的……龍王殘骸!
它那空洞的眼眶,正“注視”著闖入的不速之客,暗紅的靈魂之火劇烈跳動著,充滿了被驚擾沉眠的無盡憤怒,以及……一種更加複雜的、彷彿守護著甚麼的執念!
傅承燁和蘇清晚的腳步瞬間僵住。
龍血菩提近在咫尺。
但守護它的,是這片葬龍淵真正的……主宰!
龍王殘骸緩緩抬起了它那巨大的、由暗金骨骼構成的龍爪,指向了傅承燁,一股混合著極致龍威與滔天怨念的恐怖意志,如同億萬鈞重擔,轟然壓了下來!
“闖入者……覬覦聖果……死!”
冰冷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宣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意!
傅承燁只覺得周身一沉,剛剛勉強維持的護罩瞬間破碎!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鮮血,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兇狠與決絕!
他輕輕將蘇清晚和大寶推向身後一塊相對完整的龍骨之後,自己則向前踏出一步,獨自面對那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龍王殘骸。
暗紅色的毀滅能量不再內斂,而是如同甦醒的兇獸,再次在他體表奔騰咆哮,與那龍王的怨念威壓分庭抗禮!
“龍血菩提,”傅承燁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暗紅的瞳孔死死鎖定祭壇上的龍王殘骸,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要定了!”
為了救兒子,別說龍王殘骸,就是真正的神魔擋路,他也要……殺過去!
龍王殘骸眼眶中的靈魂之火猛地暴漲!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