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玩意”在經歷了數次令人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的劇烈躍遷後,終於勉強脫離了最不穩定的時空亂流區,引擎發出過載的哀鳴,速度逐漸減緩下來。
艇艙內瀰漫著金屬摩擦的焦糊味和能量洩露的刺鼻氣息。傅承燁臉色有些蒼白,強行操控這艘破船進行高強度躍遷,對他的精神力和能量都是巨大的消耗。但他第一時間仍是回頭看向蘇清晚和孩子。
蘇清晚臉色同樣不好看,時空亂流的撕扯力無孔不入,即便有初火之力和“淨骨”權杖的庇護,她也感到神魂陣陣刺痛。唯有被她緊緊護在懷中的大寶,依舊睡得安穩,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只是那小眉頭偶爾會無意識地蹙起。
“我們到了嗎?”蘇清晚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傅承燁看向舷窗外,眉頭緊鎖:“不確定。根據星圖對比和你的感應,應該已經進入了‘象牙塔’可能存在的星域範圍。但是……”
窗外,並非預想中的神秘仙境或是戒備森嚴的堡壘。
而是一片……死寂、破碎的星空。
遠處,是緩慢旋轉的、色彩黯淡的星雲殘骸,如同宇宙巨獸腐爛後留下的屍骸。近處,漂浮著大大小小的行星碎片,有些還殘留著人工建築的痕跡,但都已風化、崩壞,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更遠處,甚至能看到一兩條靜止的、如同被凍結的銀河,星辰光芒晦暗,毫無生機。
這裡彷彿是一個被遺忘的、走到了生命盡頭的宇宙墳場。
沒有璀璨的文明之光,沒有強大的能量波動,只有無邊無際的荒涼與死寂。
“這裡就是‘象牙塔’?”傅承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這與他想象中的、那個能造就蘇清晚這等存在、可能知曉紀元秘密的超級組織所在地,相差何止萬里!
蘇清晚也怔住了,她扶著座椅站起身,走到舷窗邊,凝望著外面那片死寂的星空,靈魂深處的初火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微微躍動了一下,傳遞來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共鳴般的死寂。
“不……這裡不是‘象牙塔’本身。”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冰涼的舷窗,“這裡……是‘象牙塔’曾經存在過的地方。或者說,是它……留下的廢墟。”
“廢墟?”傅承燁眼神一凜。
蘇清晚閉上眼,更加專注地感應著“淨骨”和初火傳來的指引。那指向性依舊明確,筆直地指向這片星空廢墟的最深處。
“它指引的方向沒有錯。‘象牙塔’……可能已經不在這裡了。但它留下的痕跡,它殘存的‘資訊’,還在。”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或者說,我們看到的這片廢墟,本身就是‘象牙塔’的一部分?一種……偽裝?或者是一種……狀態?”
這個猜測讓傅承燁心頭更加沉重。一個能夠將自身隱藏在一片真實宇宙廢墟中的組織,其手段和層次,遠超他的預估。
“破爛玩意”繼續朝著指引的方向深入,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巨大的行星碎片和詭異的能量靜滯區。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他們看到了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風格奇特的建築殘骸,它們由某種非金非石的白色材料構成,線條流暢而冰冷,即使破損嚴重,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莊嚴感。這些建築風格,與蘇清晚記憶中模糊的“象牙塔”影像,隱隱吻合。
他們還看到了一些巨大的、如同山巒般的雕像殘軀,雕像的面容早已風化模糊,但殘留的姿態,或是在仰望星空,或是在俯察大地,帶著一種探究真理的執著與……淡淡的悲憫。
這裡,彷彿是一個輝煌文明的墓地。
“檢測到微弱但異常穩定的能量源反應,就在前方那片最大的破碎大陸上。”傅承燁盯著控制檯上閃爍的讀數,沉聲道。那片大陸是整個廢墟中看起來最“完整”的,上面似乎還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能量光膜。
蘇清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那裡的召喚感最強。
“破爛玩意”調整方向,朝著那片破碎大陸緩緩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並非來自能量威壓,而是一種……知識的重量,歷史的沉澱,以及某種縈繞不散的、巨大的遺憾與不甘。
就在穿梭艇即將穿過那層微弱光膜,進入破碎大陸範圍的剎那——
【識別到未知訪客。】
【檢測到許可權金鑰:‘淨骨’權杖,‘薪火’傳承。】
【檢測到高危關聯個體:傅承燁。】
【檢測到……異常生命反應(幼生體,序列未知,威脅度:無法評估)。】
一連串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穿梭艇的通訊頻道內響起,直接作用於蘇清晚和傅承燁的腦海!
兩人瞬間繃緊了身體!
【綜合判定:符合最低准入條件。】
【准許進入‘象牙塔’——外層迴廊‘求知之境’。】
【警告:禁止一切形式的武力衝突。違者,將觸發‘肅清協議’。】
聲音消失的瞬間,那層微弱的光膜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破爛玩意”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外面那片死寂的星空廢墟,而是……一個無比廣闊、充滿奇異光彩的空間!
頭頂沒有星辰,而是由無數流動的、如同液態光的資料流和知識符文構成的“天空”。腳下是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資料流的白色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一根根巨大的、雕刻著複雜紋路的白色石柱聳立其間,有些完好,有些斷裂,但都散發著古老而智慧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舊紙張和冷光混合的奇特味道,安靜得可怕,只有資料流無聲滑過的細微嗡鳴。
這裡,就是象牙塔的外層迴廊——“求知之境”?
與其說是迴廊,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荒廢的圖書館或者資訊樞紐!
蘇清晚看著眼前這一切,靈魂深處的初火跳動得更加明顯,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面試圖湧入她的腦海——她似乎……對這裡有些熟悉?
傅承燁則警惕地環顧四周,這裡安靜得詭異,那所謂的“肅清協議”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能感覺到,這片空間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就在這時,蘇清晚懷中的大寶,再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聲。
幾乎是同時,前方一根完好的巨大石柱後方,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由光構成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逐漸清晰,化作一個身著簡約白色長袍、面容模糊不清、但氣質溫和寧靜的身影。它(或許是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已等待了千萬年。
它面向蘇清晚,發出了與之前機械音截然不同的、溫和而帶著一絲古老韻味的聲音,說的是一種蘇清晚無比熟悉、卻許久未聞的語言——那是“象牙塔”的通用語:
“迷失的薪火,揹負宿命的旅人,歡迎歸來。”
“吾乃‘求知之境’的引導者,殘存的記錄之靈。”
“遵循古老的盟約,在此解答你的疑問——”
“但每一個答案,都需要支付相應的‘代價’。”
白袍引導者微微抬手,指向這片廣闊空間的深處。
“而你的第一個問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