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者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話語,在這片名為“求知之境”的寂靜空間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敲在蘇清晚和傅承燁的心上。
代價?
蘇清晚瞳孔微縮,她緊緊抱著懷中似乎因這陌生環境而有些不安扭動的大寶,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白袍引導者模糊的面容:“甚麼代價?”
白袍引導者的光影微微波動,聲音依舊平和:“知識即是力量,力量自有其重量。在此地,獲取答案,需以等值之物交換。可能是你的一段記憶,一縷情感,一部分力量本源,或者……關乎未來的某個‘可能性’。”
傅承燁眼神瞬間冰寒,一步擋在蘇清晚身前,毀滅氣息雖未爆發,卻已讓周遭無聲流動的資料流都為之凝滯:“若我們不問呢?”
“那麼,請循原路離開。”引導者平靜地回答,“‘求知之境’不強迫任何交易,亦不留無意的訪客。”
離開?他們歷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怎麼可能空手而歸!
蘇清晚按住傅承燁緊繃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引導者:“我明白了。那麼,我的第一個問題是——”
她頓了頓,問出了那個縈繞在她心頭最久、也最根本的疑惑:
“我為何會‘死亡’,又為何會‘歸來’?這背後,是否是‘象牙塔’的安排?”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她所有經歷的根源,也關係到她對“象牙塔”立場的判斷。
引導者似乎對她的問題並不意外,光影構成的手臂輕輕抬起,周圍那些無聲流動的資料流中,分離出幾縷纖細的光絲,在他指尖纏繞。
“此問題,觸及‘象牙塔’核心計劃之一:‘薪火傳承與文明躍遷實驗’。”引導者的聲音帶著一種敘述歷史的平靜,“你的‘死亡’,是計劃中必要的一環——為了剝離你在原生世界的所有因果羈絆,以便你的靈魂能夠承載來自‘萬界圖書館’的‘文明初火’。”
蘇清晚的心臟猛地一沉,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自己的“死亡”竟是被安排的“必要一環”,那股寒意依舊刺骨。
“那我的‘歸來’呢?”她聲音微啞。
“歸來,亦在計劃之中。當‘初火’與你的靈魂徹底融合,你便成為了新一代的‘薪火者’,肩負引導文明、應對‘歸墟之劫’的使命。你的歸來,是使命的開始。”
引導者指尖的光絲匯攏,化作一點微弱卻純粹的白光。
“此答案,需支付代價:你關於‘死亡’瞬間最深刻的一段痛苦記憶。”
話音剛落,蘇清晚只覺得眉心一涼,彷彿有甚麼無形的東西被悄然抽離。腦海中,關於那場爆炸、那極致痛苦的感知瞬間變得模糊、疏離,雖然知道發生過,卻再也無法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撕心裂肺的劇痛。
她臉色白了白,身體微晃,被傅承燁及時扶住。
“晚晚!”傅承燁看著她瞬間失神的眼眸和蒼白的臉色,心如刀絞,對那引導者乃至整個“象牙塔”的怒意幾乎要衝破理智。
蘇清晚穩住心神,對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失去一段痛苦記憶,換來一個至關重要的真相,這代價……她付了!
她壓下心中的翻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也是當前最迫切的:
“我的兒子,他擁有的‘紫極生滅瞳’與‘金皇裁決瞳’究竟是甚麼?這與‘象牙塔’,與‘歸墟之劫’又有甚麼關係?”
這個問題,讓一直平靜無波的引導者,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都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周圍流動的資料流速度也悄然加快了幾分。
“此問題,觸及‘起源禁忌’與‘紀元核心’。”引導者的聲音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至尊瞳術’,並非單純天賦,它們是世界規則本源的顯化,是紀元交替時期才會出現的‘座標’或者說……‘鑰匙’。”
“左眼‘紫極’,掌創造與生機,代表紀元‘開啟’之力;右眼‘金皇’,執秩序與裁決,代表紀元‘終結’之力。雙眼同現於一身……意味著其擁有者,是本次紀元輪迴無可爭議的‘核心變數’,是引領文明躍遷至新高度的希望,亦可能是……加速‘歸墟’降臨的催化劑。”
蘇清晚和傅承燁聽得心神俱震!他們猜到孩子的天賦不凡,卻沒想到竟關係到整個紀元的走向!
“至於他與‘象牙塔’的關係……”引導者頓了頓,“‘象牙塔’的終極使命,是觀測並引導紀元更迭,規避‘歸墟’,延續文明。他的出現,既在預料之外,亦是使命的終極指向。而他的安危與成長,將直接決定未來是‘新生’還是‘終末’。”
真相殘酷得讓人窒息!他們的孩子,從出生起,就揹負了整個紀元的命運!
“此答案,代價沉重。”引導者的聲音將兩人從巨大的震驚中拉回,“需支付:關於‘母愛’情感中,最純粹、最毫無保留的那一部分。”
“你敢!”傅承燁勃然大怒,狂暴的毀滅能量瞬間炸開,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怒濤般席捲向引導者!剝奪蘇清晚對孩子的愛?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然而,那足以湮滅星辰的毀滅能量,在觸及引導者身前時,卻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散了,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此地,禁止武力。”引導者平淡地陳述,目光依舊落在蘇清晚身上,等待著她的選擇,或者說,等待著代價的支付。
蘇清晚死死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低頭,看著懷中對自己命運一無所知、兀自沉睡的兒子,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痛得無法呼吸。
要付出對兒子的愛,來換取關於他命運的真相?
這何其殘忍!
但她若不弄清楚,又如何能保護他?如何在未來那恐怖的漩渦中為他尋得一線生機?
巨大的痛苦與抉擇撕扯著她。
最終,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血紅,淚水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的聲音因極致的壓抑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我……支付!”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劇痛襲來!她感覺某種溫暖、柔軟、充盈著無限憐愛與守護欲的情感,正在從她心底被強行剝離、抽走!
她對大寶的愛還在,但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失去了那份最本能、最熾熱、最毫無保留的溫度。她依然會保護他,為他付出一切,但那源於母性本能的無條件深愛,變得……理智而剋制。
“呃啊……”蘇清晚悶哼一聲,身體軟倒,被目眥欲裂的傅承燁緊緊抱住。她靠在他懷裡,大口喘息,眼神空洞了一瞬,才慢慢聚焦,看向懷中的孩子,目光復雜難言。
傅承燁抱著她顫抖的身體,感受著她氣息中那抹被強行抹去的溫暖,心中的暴怒與痛惜幾乎要將他吞噬!他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那引導者,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引導者對於蘇清晚的痛苦和傅承燁的殺意視若無睹,只是平靜地收走了那無形的“代價”。
“交易完成。”他微微頷首,“汝可還有疑問?”
蘇清晚靠在傅承燁懷中,強忍著靈魂被割裂的劇痛與情感缺失帶來的巨大空虛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出了第三個,也可能是最關鍵的問題:
“告訴我……如何才能……真正保護我的孩子?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她要知道方法!知道路徑!知道在這看似註定的命運洪流中,該如何掙扎,如何為她的孩子搏出一片天!
引導者沉默了片刻,周圍的資料流瘋狂湧動,彷彿在計算著無比龐大的資訊。最終,他抬起手,指向這片“求知之境”的更深處,那裡矗立著一扇緊閉的、由無數知識符文構成的巨大門扉。
“答案,在‘象牙塔’真正的核心——‘真理之間’。”
“但通往‘真理之間’的道路,佈滿荊棘,需要你們自行開闢。”
“而獲取這個指引的代價是……”
引導者那模糊的面容,第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了一雙彷彿蘊含著無盡智慧與悲憫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蘇清晚一眼,又掃過傅承燁和他們懷中的孩子。
“支付代價者,需是他——”
光影構成的手指,越過了蘇清晚,筆直地指向了……被她緊緊抱在懷中的,依舊沉睡著的大寶!
“他需要支付的代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