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三個字,如同驚雷,在這間狹小壓抑的安全屋內炸響。
傅承燁瞳孔驟縮,幾乎是不敢置信地低吼:“你瘋了?!那裡是龍潭虎穴!我們好不容易才……”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對上了蘇清晚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堅韌,偶爾流露出溫柔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璀璨的火焰。那是一種拋卻了所有僥倖、斬斷了所有退路後,破釜沉舟的決絕,更帶著一種近乎洞悉命運的平靜。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才要去。”蘇清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承燁,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暗影城是囚籠,墟界縫隙是陷阱,無論逃到哪裡,追獵者的腳步都不會停止。因為問題的根源,不在外面,而在……‘象牙塔’,在我身上,甚至可能……在我們孩子身上!”
她低頭,看著懷中因疲憊而沉睡的大寶,指尖輕柔地拂過他微蹙的眉頭,彷彿要撫平那與生俱來的重擔。
“我的歸來,我的‘薪火者’身份,大寶的‘至尊瞳術’……這一切的謎底,很可能都藏在‘象牙塔’。是他們在幕後推動了一切,是他們可能掌握著關於‘歸墟之劫’、關於紀元輪迴的真相!逃避,只會讓我們永遠處於被動,像棋子一樣被無形的線牽引,直至毀滅。”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傅承燁:“與其在逃亡中耗盡心力,被動等待災難降臨,不如主動出擊,闖入風暴的中心!去質問,去探尋,去掌握自己的命運!哪怕那裡是刀山火海,也比在這無盡的追獵和絕望中慢性死亡要強!”
傅承燁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暗紅色的能量在他體表明滅不定,顯示出他內心激烈的掙扎。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更清楚“象牙塔”的恐怖!那是連全盛時期的他都感到忌憚的、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龐然大物!以他們現在重傷未愈、帶著幼子的狀態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太危險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晚晚,我不能拿你和孩子的性命去賭!”
“我們已經沒有賭注了,承燁。”蘇清晚的眼神悲涼而堅定,“我們的性命,從孩子覺醒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我歸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這不是賭博,這是……唯一的生路。在絕境中,向死而生!”
她伸出手,緊緊抓住傅承燁緊繃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們聯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淨骨”權杖:“我有一種預感,‘象牙塔’與我,與這權杖,與初火,有著極深的淵源。回去,或許不全是危險,也可能……是找回我失去的力量和記憶的關鍵!”
傅承燁看著妻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顫與堅定,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他了解她,一旦做出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更何況,他內心深處也清楚,她說的,或許是殘酷的真相。
無路可退,唯有向前。
巨大的無力感與滔天的怒意在他胸中交織,最終化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地將蘇清晚和大寶一同狠狠摟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們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一個字,重若千鈞,帶著血腥的氣息,“我陪你!就算是地獄,我們也一起闖!”
他鬆開她,暗紅色的瞳孔中,所有的猶豫和掙扎都已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殺意與守護的執念。
“但怎麼去?‘象牙塔’的位置是最高機密,飄忽不定。”
蘇清晚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她輕輕舉起手中的“淨骨”權杖,將一縷心神沉入其中,與那縷白金色的秩序碎片,以及靈魂深處的初火建立連線。
“我能感覺到……一個模糊的方位。”她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在抵抗著某種干擾,“‘淨骨’和初火,與‘象牙塔’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空間的聯絡。就像……指南針指向磁極。雖然無法精確定位,但能指引大致方向。”
她睜開眼,看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那是安全屋冰冷的金屬牆壁:“在那邊。很遠,非常遠,中間隔著無數扭曲的時空壁壘。”
傅承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銳利如鷹隼:“有方向就夠了。時空壁壘……哼,撕開便是!”
既然決定已下,兩人不再有絲毫耽擱。
傅承燁再次外出,這一次的目標更加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搞到能夠進行超遠距離、且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時空亂流的穿梭載具,以及足夠的能源和補給!
暗影城的黑市,只要出得起價,總能找到些見不得光的好東西。傅承燁直接動用了幾件壓箱底的、來自其他世界的珍貴材料,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實力,以雷霆手段震懾了幾波覬覦者,終於在兩個時辰後,帶回了一艘看起來破舊不堪、如同廢鐵拼湊而成的梭形小艇。
“ ‘破爛玩意’,名字就叫這個。”傅承燁拍了拍鏽跡斑斑的艇身,語氣帶著一絲嫌棄,但眼神卻還算滿意,“別看樣子醜,核心引擎是某個高等機械文明淘汰下來的軍用貨,加裝了我剛弄來的‘星界鯨油’,足夠我們進行十幾次超長距離躍遷。外殼也摻了‘虛空星塵’,對時空亂流有一定的抗性。”
蘇清晚點頭,對於載具的外表毫不介意,實用才是第一位的。
兩人將依舊沉睡的大寶小心地安置在穿梭艇內唯一的緩衝座椅上,用安全帶固定好。蘇清晚坐在旁邊,將他護在懷裡。傅承燁則坐進了佈滿各種粗糙改裝線路的駕駛位。
“坐穩了。”傅承燁深吸一口氣,眼中暗紅光芒一閃,雙手按在佈滿油汙的控制檯上,狂暴的毀滅能量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強行啟用了這艘“破爛玩意”的引擎!
嗡——!!!
刺耳的能量嗡鳴響起,梭形小艇劇烈震顫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但最終還是穩定了下來。艇身表面亮起一層黯淡的、不斷閃爍的能量護盾。
“抓緊時間,‘中樞’可能已經察覺。”傅承燁沉聲道,猛地推動了某個拉桿!
“破爛玩意”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尾部噴吐出幽藍色的、極不穩定的尾焰,猛地撞破了安全屋那本就脆弱的屋頂,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朝著暗影城那由無數廢棄金屬和能量管道構成的、混亂不堪的“天空”衝去!
幾乎在他們衝出的瞬間!
數道強大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他們!來自“中樞”的監控力量反應極快!
灰袍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下方某個高聳的金屬塔頂端,平靜地“注視”著那艘試圖逃離的破舊小艇。
他沒有出手阻攔,只是那平淡無波的眼底,資料流瘋狂閃爍,似乎在計算著甚麼。
【目標選擇主動脫離觀測範圍,前往高危區域:疑似‘象牙塔’方向。】
【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極度不可控。】
【建議:提升清除優先順序,協調外圍力量進行攔截。】
一道道無形的指令,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向著暗影城外圍,向著那茫茫星海的某些特定座標,傳送出去。
“破爛玩意”劇烈顛簸著,衝破了暗影城最外層的能量亂流與空間褶皺,一頭扎進了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
傅承燁根據蘇清晚感應的方向,設定了第一個躍遷座標。
“第一次躍遷,準備!”
他低吼一聲,按下了躍遷按鈕。
劇烈的空間拉扯感瞬間傳來,視野被扭曲的光怪陸離所充斥。
蘇清晚抱緊懷中的孩子,感受著“淨骨”權杖傳來的、越發清晰的指向性波動,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無盡的星辰。
象牙塔……
無論你是造就我的搖籃,還是囚禁我的牢籠。
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將以“薪火者”之名,攜帶著我的丈夫與孩子,向你……尋求答案!
穿梭艇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而一場註定震動各方勢力、關乎紀元存亡的風暴,也隨著他們的啟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