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瑾的聲音透過風雪,清晰傳入裂隙。傅承燁眼神銳利如鷹,並未立刻現身,依舊隱在冰岩陰影中,赤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外面那幾道身影,周身肌肉緊繃,如同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困獸。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傅承燁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他確信自己來時的蹤跡處理得很乾淨。
南宮瑾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警惕,抬手示意身後幾名族人停下腳步,獨自向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裂隙深處,彷彿能穿透阻礙,看到裡面的情況。
“北極圈不大,能鬧出那種維度層面動靜的地方更少。”南宮瑾語氣平靜,“我們南宮家在此經營多年,自有監測手段。更何況……你懷裡那孩子之前無意識散發出的精神波動,以及你強行接引時造成的規則漣漪,在有心人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傅承燁心中一沉。果然,之前的動靜還是太大了。
“你們想做甚麼?”他直接問道,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救人,然後帶你們離開。”南宮瑾言簡意賅,“蘇清晚的狀態,恐怕撐不了多久。她身上的傷,不是尋常醫術能處理的。我南宮家的‘生生造化爐’和祖傳的‘太素針訣’,或許能暫時穩住她的傷勢。”
傅承燁沉默。南宮瑾說得沒錯,蘇清晚的情況極其糟糕,他束手無策。南宮家以醫藥起家,底蘊深厚,或許真有辦法。但……信任?在經歷了赫爾墨斯的事情後,他對任何突然出現的“援助”都抱有最深的戒備。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南宮瑾補充道:“我南宮家欠蘇清晚一份大人情。救她,是還債,亦是遵循祖訓,護持‘火種’。信不信由你,但時間,不站在你們這邊。”
“火種”?傅承燁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頭一動。南宮瑾似乎知道些甚麼。
就在他權衡之際,裂隙深處,蘇清晚再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氣息變得更加紊亂。
傅承燁猛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她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和身上傷口處愈發劇烈的規則衝突光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再猶豫。
“進來。”他讓開半個身子,聲音依舊冰冷,“但若你們有絲毫異動……”後半句未盡的威脅,比直接說出口更令人心悸。
南宮瑾點了點頭,對身後族人打了個手勢,只帶著一名提著古樸藥箱的老者,邁步走進了裂隙。
看到蜷縮在角落、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蘇清晚,以及她身邊那柄即使黯淡也散發著不凡氣息的權杖,南宮瑾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示意那名老者上前。
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卻清澈銳利。他蹲下身,並未直接觸碰蘇清晚,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懸在她手腕上方寸許之處,指尖隱隱有青綠色的光芒流轉。
片刻後,老者收回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對南宮瑾搖了搖頭:“家主,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蘇小姐體內至少有七種以上不同源、相互衝突的高階規則之力在肆虐,彼此糾纏侵蝕,已傷及靈魂本源和生命根基。尋常藥石,根本無用,強行介入,反而可能加速崩潰。”
傅承燁的心沉到了谷底。
南宮瑾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只能用‘太素針訣’配合‘生生造化爐’的餘韻,先嚐試將她體內最狂暴的幾種規則之力暫時‘安撫’‘隔離’,為她的自愈爭取時間。但這需要她自身意志配合,且……過程極其痛苦,甚至有神識迷失的風險。”
“怎麼做?”傅承燁沒有任何猶豫。
“需要將她移至我南宮家在此地的臨時據點,‘生生造化爐’無法移動。此外,施針時,需要至親之人以精血魂力為引,護住她心脈識海,助她錨定自我。”南宮瑾看向傅承燁,“你,可願?”
“走。”傅承燁只有一個字。他小心地將蘇清晚抱起,動作輕柔得與他外表的兇悍截然不同。
南宮瑾看了一眼旁邊昏睡的大寶,對身後一名族人吩咐道:“帶上孩子,小心照看。”
一行人迅速離開裂隙,登上南宮家的特製雪地載具。引擎轟鳴,載著希望與未知,衝破風雪,朝著南宮家在北地的隱秘據點疾馳而去。
車上,傅承燁緊緊抱著蘇清晚,感受著她身體因痛苦而不時傳來的痙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低頭,看著懷中女人蒼白卻依舊精緻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一定要救她!
南宮家的據點隱藏在一處巨大的冰瀑之後,內部卻別有洞天,溫暖如春,佈置得古色古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中央,一尊半人高、非金非玉、通體流淌著溫潤青光的古樸爐鼎靜靜安置,正是南宮家的鎮族之寶——“生生造化爐”的一尊子器仿品。雖非真品,卻也散發著強大的生機氣息。
蘇清晚被小心地安置在爐鼎旁的一張玉榻上。那名南宮家的老者(南宮宿,家族首席醫官)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青色暖玉雕琢而成的針囊,裡面插著九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卻散發著奇異寒氣的玉針。
“傅先生,請。”南宮宿示意傅承燁上前。
傅承燁走到榻邊,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意志的赤金色精血,懸於指尖。同時,他將一絲靈魂之力附著其上。
南宮宿神色肅穆,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指快如閃電,拈起一根最長的玉針,針尖精準地點在傅承燁那滴精血之上,沾染上一絲赤金光暈,隨即,以某種玄奧無比的軌跡,朝著蘇清晚眉心祖竅,緩緩刺下!
“太素第一針,定神!”
針尖觸及面板的剎那,蘇清晚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她眉心處,一點赤金與青色交織的光芒亮起,彷彿一個錨點,將她劇烈波動的靈魂暫時穩定住。
緊接著,南宮宿手指翻飛,第二針、第三針……接連刺入蘇清晚周身各大要穴!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蘇清晚身體的劇烈顫抖和壓抑的痛呼,她身上那些規則衝突最劇烈的傷口處,光芒都會出現短暫的凝滯和平復,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暫時“封印”。
但相應的,傅承燁的臉色也隨著每一針的落下而蒼白一分。那玉針不僅汲取著他的精血魂力,更彷彿在分擔蘇清晚承受的部分規則反噬!
第九針,也是最短最細的一針,南宮宿拈起它,猶豫了一下,最終刺向了蘇清晚緊握著“淨骨”權杖的右手腕脈。
“太素第九針,通玄!”
這一針落下,異變陡生!
“淨骨”權杖猛地一震,頂端那混沌光芒驟然亮起!一股精純而浩瀚的秩序之力,順著玉針,反向湧入蘇清晚體內,與她自身的初火之力、以及南宮宿“太素針訣”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如同一位威嚴的君主,開始強勢地“命令”那些混亂的規則碎片各歸其位!
蘇清晚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解脫般的嘆息,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了許多。身上那些傷口處詭異的光芒也大部分隱去,只剩下一些普通的皮肉傷。
南宮宿長長舒了口氣,額頭上已佈滿細汗,顯然消耗巨大。他收起玉針,對傅承燁道:“暫時穩住了。但規則之傷深入骨髓靈魂,非一日之功。後續需要慢慢調理,更需要她自身秩序力量的恢復和壯大。”
傅承燁看著呼吸趨於平穩的蘇清晚,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襲來,讓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多謝。”他對著南宮瑾和南宮宿,沙啞地道了聲謝。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南宮瑾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蘇清晚手中那柄“淨骨”權杖上,眼神深邃。
“接下來,你們有何打算?”他問道。
傅承燁看了一眼沉睡的蘇清晚和大寶,赤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堅定的火焰。
“等她醒來,恢復一些。然後……”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有些賬,該去清算了。”
赫爾墨斯,以及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首先,他需要力量,更強大的力量!南宮家的“藥煉秘境”更深層,他必須再去闖一闖!
冰雪之下,暗流依舊洶湧。短暫的安寧,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