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家的據點內,時間在藥香與寂靜中流淌了三天。
玉榻之上,蘇清晚的呼吸終於從微弱遊絲變得悠長平穩。她身上那些恐怖的規則傷痕雖然依舊存在,但在“太素針訣”的安撫與“淨骨”權杖自發散發的秩序之力滋養下,已不再惡化,甚至一些較淺的傷口開始有緩慢癒合的跡象。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長睫偶爾會輕微顫動,似乎隨時可能醒來。
傅承燁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赤金色的眼眸中血絲未退,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沉靜。他體內的消耗在南宮家提供的珍貴藥劑輔助下恢復了大半,此刻正閉目調息,氣息內斂,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兇刃,等待著再次出鞘的時刻。
大寶則被安置在隔壁一間靜室,由南宮家一位心細的女醫者照料。孩子消耗過度,一直處於深度睡眠中,但氣息平穩,小臉也恢復了少許紅潤。令人驚奇的是,據醫者說,這孩子即使在沉睡中,周身也隱隱散發著一股純淨溫和的力量,讓照看他的人都能感到心神寧靜。
“傅先生。”南宮瑾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他端著一碗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藥液走了進來,“這是‘養魂湯’,對穩定神魂、滋養本源有奇效。等蘇小姐醒來,可喂她服下。”
傅承燁睜開眼,接過藥碗,觸手溫潤,藥力精純。他點了點頭:“有勞。”
南宮瑾看著他,沉吟片刻,道:“蘇小姐的傷勢,非一日可愈。規則之傷,重在調理與自身秩序的恢復。我南宮家會盡力提供所需藥材與環境,但最終,還是要靠她自己,以及……它。”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柄橫在蘇清晚手邊的“淨骨”權杖上。
傅承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複雜。這柄權杖,是蘇清晚力量的源泉,卻也讓她一次次陷入絕境。
“南宮家主,”傅承燁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似乎……知道很多關於‘火種’,關於這權杖的事情?”
南宮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負手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永恆的風雪,緩緩道:“南宮家傳承久遠,祖上曾追隨過一位……驚才絕豔的先輩,接觸過一些塵封的秘辛。‘火種’之事,牽連甚廣,關乎文明延續,非我等凡俗可以盡述。傅先生只需知道,護持‘火種’,亦是護持我等自身存續之基。”
他轉過身,看著傅承燁:“當務之急,是讓蘇小姐儘快恢復。而傅先生你……”他頓了頓,“你的力量剛猛無儔,但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詭異的敵人,或許……還需要更進一步的錘鍊。”
傅承燁眼神一凜:“藥煉秘境?”
“不錯。”南宮瑾點頭,“你之前只是在外圍區域歷練,收穫已然不小。秘境深處,有我南宮家先祖佈下的真正核心試煉,其中蘊含的藥力與規則更為霸道,但也更能激發潛能,甚至……可能讓你接觸到一絲‘法則’的皮毛。只是,風險也遠超之前,十死無生,並非虛言。”
傅承燁沒有絲毫猶豫:“我去。”
力量!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不僅僅是破壞力,更是能夠應對各種詭異規則、守護重要之人的全方位力量!蘇清晚的遭遇讓他明白,未來的敵人,絕不會僅僅依靠蠻力就能解決。
“好。”南宮瑾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回答,“待蘇小姐情況再穩定一些,我便為你開啟秘境核心通道。在此之前,你需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就在這時,玉榻之上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傅承燁猛地轉頭,只見蘇清晚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茫然失焦,適應了光線後,緩緩轉動,先是看到了守在床邊的傅承燁,那雙赤金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的狂喜與擔憂讓她心頭一暖,隨即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南宮瑾,以及周圍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裡?”她的聲音乾澀沙啞,極其微弱。
“南宮家的據點,安全了。”傅承燁立刻俯身,握住她的手,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感覺怎麼樣?”
蘇清晚嘗試動了一下,頓時牽扯到全身的傷勢,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內視自身,看到靈魂與肉身上那些依舊頑固的規則傷痕,以及緩慢流淌的初火之力和秩序氣息,心中明瞭。
“還……死不了。”她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目光落在傅承燁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和眼中的血絲上,心中一酸,“辛苦你了……還有,大寶呢?”
“孩子在隔壁,睡著了,沒事。”傅承燁連忙道,將旁邊的“養魂湯”端過來,“先把藥喝了。”
在傅承燁的幫助下,蘇清晚勉強喝下了那碗藥液。溫熱的藥力化開,如同甘泉滋潤著她乾涸的靈魂與經脈,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讓她精神稍振。
她看向南宮瑾,微微頷首:“多謝……南宮家主……援手之恩。”
南宮瑾擺了擺手:“分內之事。蘇小姐安心靜養便是。”他看了看傅承燁,又看了看蘇清晚,識趣地道,“你們先休息,我去看看藥備得如何了。”說完,便退出了房間。
室內只剩下兩人。
傅承燁緊緊握著蘇清晚的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化作一句:“回來就好。”
蘇清晚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略帶薄繭卻無比溫暖的觸感,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後怕與深情,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在圖書館那無盡的絕望與廝殺中,支撐她活下來的,除了孩子們,便是這份沉甸甸的牽掛。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她輕聲說,目光看向旁邊的“淨骨”,“也明白了一些……使命。”
傅承燁眼神微動,沒有追問,只是道:“無論是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蘇清晚點了點頭,疲憊再次襲來,她緩緩閉上眼睛,但握著傅承燁的手卻沒有鬆開。
“我……再睡一會兒……”
“睡吧,我守著你。”
傅承燁看著她重新陷入沉睡,呼吸平穩,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他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眼神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短暫的寧靜,彌足珍貴。
但他知道,這寧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蘇清晚需要時間恢復。
而他,也需要再次踏入那片生死之地,去獲取足以守護這一切的力量。
冰原的風雪依舊,但冰層之下,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歸途已啟,但真正的征途,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