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嗚咽著掠過裂隙,卻吹不散瀰漫在狹小空間裡濃郁的血腥氣與能量紊亂的焦糊味。
傅承燁半跪在地,將蘇清晚緊緊摟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顫抖的身體。他赤金色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許多,卻依舊死死盯著她蒼白的面容,彷彿要將她刻進靈魂深處。另一隻手,則牢牢護著蜷縮在他腿邊、因消耗過度而昏睡的大寶。
一家三口,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團聚,沒有歡呼,沒有熱淚,只有劫後餘生、近乎虛脫的死寂,以及傅承燁胸腔裡那擂鼓般、尚未平息的驚悸心跳。
蘇清晚的狀況極其糟糕。她身上那些規則之力留下的傷痕觸目驚心,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傷口邊緣不斷閃爍的、代表著不同規則衝突的詭異光芒——時間加速癒合與空間撕裂並存,生命滋養與死亡湮滅交替。她的靈魂氣息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傅承燁能感覺到,她體內有一股溫暖卻微弱的力量(初火)在頑強地抵抗著那些外來規則的侵蝕,但顯然力不從心。
他嘗試著將自身那同樣消耗巨大的本源之火渡入她體內,卻發現收效甚微。他的力量屬性偏向霸道與毀滅,與蘇清晚體內那精微而包容的秩序之力、以及那些混亂的規則傷痕格格不入,強行輸入反而可能加劇衝突。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他能撕裂合金大門,能轟碎資料屏障,甚至能憑藉一股狠勁強行打通維度橋樑,此刻卻對著懷中女人身上這些詭異的傷勢,束手無策!
“撐住……晚晚,撐住……”他只能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冰涼柔軟的觸感讓他心臟一陣陣抽搐。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呼喚,蘇清晚昏迷中無意識地蹙緊了眉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她握著“淨骨”權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柄同樣光芒黯淡的權杖,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杖身內那混沌色的流光極其緩慢地、掙扎著重新開始流轉。
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秩序氣息,自權杖頂端滲出,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緩緩纏繞上蘇清晚手腕上一道正在不斷“腐爛”與“新生”的詭異傷口。
嗤——
那秩序之力與傷口處的混亂規則發生了輕微的衝突,蘇清晚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很快,那道秩序之力似乎佔據了上風,強行將那處傷口的規則衝突暫時“定義”為了相對穩定的“緩慢癒合”狀態!雖然未能徹底治癒,卻成功阻止了傷勢的進一步惡化!
有效!“淨骨”權杖在自主護主!
傅承燁眼中猛地爆發出希望的光芒!他立刻明白了關鍵——蘇清晚自身的秩序之力和這柄權杖,才是對抗這些規則傷痕的根本!他需要做的,不是胡亂輸入自己的力量,而是為她爭取時間,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讓她和權杖能夠自行恢復和療傷!
他立刻行動起來。不顧自身的疲憊與傷勢,他小心翼翼地將蘇清晚和大寶轉移到裂隙最深處、避風且相對乾燥的地方。他撕下自己尚且完好的衣物內襯,用積雪融化的冰水(以自身火焰小心加熱)浸溼,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擦拭著蘇清晚臉上和手臂上那些不那麼詭異的傷口,清理掉血汙和冰碴。
他的動作生硬,甚至顯得有些狼狽,與他平日那狂暴兇狠的形象判若兩人。但那專注而小心的神態,卻流露出一種鐵漢罕見的、令人心折的溫柔。
做完這一切,他守在兩人身邊,如同最忠誠的守衛,赤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裂隙外的風雪,耳聽八方,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知道,赫爾墨斯絕不會善罷甘休,這片冰原也絕非久留之地。但在蘇清晚恢復一絲行動力之前,他們不能移動。
時間在寂靜與擔憂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天色將晚,風雪稍歇之時——
一直沉寂的蘇清晚,忽然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痛楚的吸氣聲。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聚焦,對上了傅承燁那佈滿血絲、卻瞬間亮起狂喜與擔憂的赤金色眼眸。
“……承……燁……”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我在!”傅承燁立刻俯身,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別說話,儲存體力。我們安全了,暫時。”
蘇清晚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些時間才理解現狀。她感受了一下體內糟糕的狀況和手中“淨骨”傳來的微弱回應,又看了一眼旁邊沉睡的大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更有深沉的疲憊。
她嘗試調動了一下靈魂深處的初火,那火焰依舊微弱,卻比昏迷前穩定了一絲。她指引著這絲初火之力,混合著“淨骨”傳遞來的秩序氣息,開始緩慢地、一寸寸地撫平體內那些相對溫和的規則衝突。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且痛苦的過程,如同在佈滿裂痕的琉璃上繡花。她的額頭不斷滲出冷汗,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
傅承燁看得心疼不已,卻不敢打擾,只能更緊地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力量。
就在蘇清晚專注於內療,傅承燁全神戒備之際——
裂隙外,風雪聲中,隱隱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並非自然形成的……引擎轟鳴聲?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傅承燁眼神驟然一厲,周身原本內斂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輕輕將蘇清晚的手放下,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裂隙入口,藉著冰岩的掩護,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風雪瀰漫的冰原上,幾個黑點正在迅速靠近!從輪廓和移動方式來看,絕非野獸,而是……裝備精良的雪地載具!
是敵是友?
傅承燁的心沉了下去。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片絕地附近的,是赫爾墨斯的人可能性極大!
他緩緩握緊了拳,赤金色的火焰再次在瞳孔深處點燃。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他身後需要保護的家人!
然而,就在那幾輛雪地載具即將進入攻擊範圍時,為首的那輛車上,一個熟悉的標記,讓傅承燁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頓——
那是一個古樸的、由草藥與銀針構成的徽記。
南宮家的人?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是敵?是友?
傅承燁眼神閃爍,並未放鬆警惕,只是將自身氣息隱藏得更好,冷冷地注視著那幾輛迅速靠近的載具。
載具在裂隙外不遠處停下,車門開啟,幾個穿著白色雪地作戰服、氣息沉凝的身影跳了下來。為首一人,摘下防護鏡,露出一張清雋卻帶著風霜之色的臉龐,正是南宮瑾。
他目光掃過裂隙,似乎早已知道傅承燁等人的藏身之處,直接開口道:
“傅承燁,出來吧。我們沒有惡意。”他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你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不止我們,很多‘眼睛’都被吸引過來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