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冰原的廝殺,在運載平臺消失後,並未停歇,反而變得更加血腥和絕望。
傅承燁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雙眼赤紅,手中“雷牙”步槍噴吐著毀滅性的能量光束,每一次點射都精準地帶走一個敵人。他不再講究戰術,不再顧及傷亡,只是瘋狂地宣洩著胸腔裡那股幾乎要炸裂的怒火和無力感。
“來啊!雜碎們!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嗎?!”他嘶吼著,一腳踹翻一個衝上來的機械獵犬,步槍頂住其核心,扣動扳機,將其轟成一堆廢鐵。
他帶來的那些從非洲戰火中錘鍊出的部下,也個個悍不畏死,依託著有限的掩體,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對射、搏殺。不斷有人倒下,鮮血在冰原上潑灑出刺目的圖案,但活著的人眼神裡只有麻木的兇狠,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老闆!左側‘觀星塔’的機械步兵上來了!”
“右邊!‘深紅商團’的裝甲車在逼近!”
“頭頂!那幾艘幽靈船又在充能!”
壞訊息接連不斷。
傅承燁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沫,那是敵人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幾艘緩緩調整炮口的墮落觀測者艦艇,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
“媽的,真當老子是泥捏的?”他猛地從腰間摘下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球體,那是他在某個遺蹟裡找到的、極不穩定的空間震盪炸彈,“喜歡在天上飄著是吧?給老子下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黑球朝著最近的一艘幽靈艦艇擲去!黑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在接觸到艦艇能量護盾的瞬間,無聲地湮滅,但下一剎那——
嗡!!!
以那艘艦艇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空間如同水面般劇烈扭曲、褶皺!艦艇本身的護盾瞬間過載破碎,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不受控制地傾斜、下墜!雖然沒有直接爆炸,但顯然失去了戰鬥能力。
另外幾艘幽靈艦艇見狀,立刻拉昇高度,不敢再輕易靠近。
這一下,暫時緩解了來自空中的致命威脅。
但地面的壓力絲毫未減。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彷彿殺之不盡。
“老闆!彈藥不多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副官衝到傅承燁身邊吼道。
傅承燁喘著粗氣,環顧四周,他帶來的兄弟已經倒下一大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冰原上,敵人的屍體和機械殘骸堆積如山,但更多的敵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暴戾,以及……蘇清晚被那金色光柱帶走時,那張蒼白脆弱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刺痛。
“操!”他低罵一聲,換上一個新的能量彈匣,眼神重新變得兇狠,“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都給老子聽著,死也要啃下他們一塊肉!”
殘餘的部下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準備進行最後的搏命。
然而,就在敵人即將發起總攻的剎那——
異變再次發生!
所有敵人的動作,無論是機械單位還是生物單位,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到零點一秒的凝滯!就好像……整個戰場的資料流被某種力量強行干擾、重置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但對於傅承燁這種身經百戰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機會!突圍!”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達命令。
殘餘的部下雖然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執行命令,朝著敵人因凝滯而出現的短暫縫隙,發起了決死衝鋒!
這一次,他們竟然真的奇蹟般地撕開了一道口子,衝出了包圍圈,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廣闊的冰原風雪之中。
敵人反應過來,想要追擊,但那詭異的凝滯感似乎並未完全消失,他們的指揮系統和行動協調性都出現了微妙的紊亂,追擊變得遲緩而混亂。
……
與此同時。
地球某處,一個完全由流動的資料和能量構成的奇異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無盡流淌的程式碼和全息投影。蘇清晚所在的維生艙,正懸浮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赫爾墨斯的身影在不遠處凝聚,他看著維生艙,金色的眼眸中資料流飛速閃爍。
“真是頑強的生命力,或者說……是‘火種’的特質?”他輕聲自語,指尖在空中划動,調動著周圍的資料流,如同最精密的外科醫生,分析著蘇清晚的狀態,“靈魂損傷百分之四十二,規則反噬持續侵蝕,‘資訊刪除’殘餘如附骨之疽……嘖嘖,能撐到現在,真是個完美的樣本,不,是完美的……‘鑰匙’。”
他重點觀察著蘇清晚緊緊握著的“淨骨”權杖,尤其是頂端那道模糊的痕跡。
“連‘規則造物’都能損傷到這種程度,那道攻擊……看來‘他們’也快坐不住了。”赫爾墨斯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淨骨”,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接觸到權杖的瞬間,權杖頂端那模糊的痕跡處,突然自主地迸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白金光芒,帶著一種純粹的“拒絕”意味,將他的手指彈開。
赫爾墨斯挑了挑眉,並不意外,反而笑了:“還在保護她嗎?或者說,是在保護你自己?有意思。”
他不再嘗試強行接觸,轉而開始調動更龐大的資料流,如同編織牢籠一般,開始層層包裹維生艙,更準確地說,是包裹蘇清晚和她手中的“淨骨”。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赫爾墨斯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在這裡,在我的‘領域’,你會慢慢‘適應’,慢慢‘理解’……理解你真正的價值,理解我們即將共同開啟的……新紀元。”
資料牢籠無聲地合攏,將蘇清晚與外界徹底隔絕。
而外界,北極冰原上,傅承燁帶著殘部僥倖逃生,但他心中的暴怒和救回蘇清晚的執念,已然燃燒成燎原野火。
赫爾墨斯的資料空間內,一場針對“鑰匙”的無聲改造與馴服,才剛剛開始。
蘇清晚的命運,似乎徹底落入了這個最深不可測的男人手中。
但那雙緊閉的眼睫之下,破碎的意識深處,那點不甘熄滅的靈魂之火,是否真的會就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