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光芒在冰冷的金屬大門上瘋狂流轉,如同垂死巨獸血管中奔湧的毒血。那股狂暴混亂的意志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不斷從門內湧出,狠狠沖刷著蘇清晚的意識。她臉色蒼白,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握住“淨骨”,杖身金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與那猩紅意志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更令人心悸的是身後!那些由廢棄零件和屍塊拼接而成的機械亡靈,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猩紅光芒,邁著僵硬而統一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湧出,金屬腳掌踩在凍結的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它們手中被改裝過的工具和武器——斷裂的等離子切割器、冒著電火花的能量鉗、甚至直接焊接上去的金屬利爪——都對準了被圍在門前的兩人。
“守住門口!別讓它們靠近大門!”阿琳娜厲聲喝道,能量手槍爆發出急促的嗡鳴,熾熱的光束精準地射向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機械亡靈的頭顱或能量核心!
砰!砰!
被命中的機械亡靈動作一滯,頭部或胸口爆開一團火花,但往往只是晃了晃,便繼續前進!它們的結構極其混亂且冗餘,常規的致命點對它們效果有限!而且數量太多了!
蘇清晚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和混亂意志的衝擊,猛地將“淨骨”頓地!
“嗡——!”
一道凝實的金紅色光環以她為中心驟然擴散,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漣漪,狠狠撞上了逼近的機械亡靈潮!
最前排的十幾個機械亡靈被光環掃中,身體猛地僵住,內部強行拼湊的能量回路在這蘊含著秩序與淨化力量的光環衝擊下,瞬間發生衝突、過載!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響起,那些機械亡靈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由內而外炸成漫天飛舞的零件和凍結的屍塊!混亂的衝擊波甚至暫時阻礙了後續亡靈的步伐。
但蘇清晚也因這一下消耗巨大,身體微微一晃,臉色更白了一分。維持對抗門內意志的同時施展這種範圍攻擊,對她來說是極大的負擔。
“這樣下去不行!它們數量太多了!必須想辦法關上或者破壞掉這扇門的能量源!”阿琳娜一邊持續點射,延緩亡靈潮的推進速度,一邊急聲道。
蘇清晚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面前這扇流淌著猩紅光芒的巨門上。她的感知穿透那狂暴的意志衝擊,艱難地分析著門上的能量紋路。這些紋路雖然大部分黯淡斷裂,但仍有極少部分在猩紅能量的驅動下維持著基本的運轉,尤其是中心那個金鑰插槽周圍,能量流轉最為集中和……不穩定?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既然無法正常開啟或關閉,那麼……強行干擾甚至逆轉其能量流轉,會不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比如……過載崩潰?
這很冒險!門後那持續執行的未知存在,以及這股瘋狂的意志,一旦失去約束,天知道會發生甚麼!但眼下,她們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阿琳娜!掩護我!給我爭取十秒鐘!”蘇清晚咬牙道。
“明白!”阿琳娜沒有任何猶豫,能量手槍射擊頻率陡然加快,甚至冒險向前推進了幾步,試圖將更多機械亡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蘇清晚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硬抗那混亂意志的衝擊,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門上能量紋路的解析。她引導著體內那融合了“文明之核”知識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觸碰、分析著那些仍在運轉的猩紅能量流。
混亂、暴戾、充滿毀滅欲……但並非無跡可尋!這些能量流的運轉,依舊遵循著某種底層邏輯,儘管這邏輯已經扭曲、瘋狂!
她找到了!在金鑰插槽下方,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負責協調整個門禁系統能量分配的邏輯節點!這個節點因為年代久遠和能量汙染,已經變得極其脆弱和不穩定!
就是這裡!
她眼中厲色一閃,將“淨骨”的尖端,對準了那個脆弱的邏輯節點!她沒有灌注強大的攻擊效能量,而是將一股極其凝聚、蘊含著“秩序”與“否定”特性的精神意念,如同手術刀般,狠狠刺入了那個節點!
這不是破壞,而是……“指令覆寫”!用她自身的秩序意志,去強行覆蓋、扭曲那瘋狂的執行邏輯!
嗡——!!!
整個巨門猛地一震!門上流淌的猩紅光芒瞬間變得混亂不堪,如同被攪動的渾水,光芒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能量尖嘯!門內傳來的混亂意志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干擾!
有效!
但同時也引來了更猛烈的反噬!門內那股意志彷彿被徹底激怒,變得更加狂暴,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蘇清晚的意識!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要被撕成兩半,鼻孔和耳朵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而那些機械亡靈,似乎也因為能量源的紊亂而變得更加狂躁,攻勢更加兇猛!阿琳娜的壓力驟增,能量手槍已經過熱報警,她不得不拔出高頻振動匕首,與逼近的亡靈展開險象環生的白刃戰!
“快點!我撐不了多久!”阿琳娜格開一柄砸下的金屬重鉗,肩甲被擦出一道火花,急促地喊道。
蘇清晚死死咬著牙,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的下巴。她將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個脆弱的節點上,瘋狂地輸出著秩序意念,試圖徹底癱瘓它!
咔……咔嚓……
彷彿有甚麼東西碎裂的細微聲響,在混亂的戰場和能量尖嘯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下一秒——
巨門上那混亂閃爍的猩紅光芒,如同被掐斷的電源,驟然……熄滅了!
連同門內那狂暴的意志衝擊,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機庫,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那些失去了猩紅光芒支撐的機械亡靈,如同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動作猛地僵住,眼中的紅光熄滅,然後嘩啦啦地癱倒在地,重新變回了一堆冰冷的、毫無生氣的零件和屍塊。
結束了?
蘇清晚脫力地靠在冰冷的大門上,劇烈地喘息著,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還在持續。阿琳娜也拄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再沒有活動的敵人。
死寂籠罩了一切。只有穿梭艇探照燈的光柱,在堆積如山的機械殘骸和凍結屍塊上緩緩移動。
幾秒鐘後,那扇失去了光芒的巨門,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彷彿積鬱了萬古的……嘆息般的金屬摩擦聲。
然後,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這扇厚重無比的合金大門,竟然……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混合著陳腐、機油、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奇異甜膩與灼熱氣息的味道,從門後的黑暗中瀰漫而出。
門……開了?
不是因為她的“指令覆寫”,更像是……門後的某種存在,主動開啟了門?
蘇清晚和阿琳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警惕。
門後那持續執行的……究竟是甚麼?
蘇清晚擦去嘴角的血跡,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握緊了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的“淨骨”。
“進去看看。”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論門後是希望還是更大的絕望,她們都必須面對。
她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從門縫中滲出的、更加濃郁的黑暗之中。阿琳娜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當兩人的身影完全沒入黑暗,那扇巨門又無聲地、緩緩地……閉合了。
將外界的一切,重新隔絕。
門內,等待著她們的,將是“鍛爐”前哨站埋藏最深的秘密,還是……孕育了那瘋狂意志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