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吞噬了光線,也吞噬了聲音。只有“淨骨”頂端那金紅色的微光,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空氣中瀰漫著那股奇異的甜膩灼熱氣息,更濃了,幾乎令人作嘔。
腳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溫潤、略帶彈性的、彷彿某種生物材質的表面。四周寂靜無聲,連自己的心跳都顯得格外清晰。
蘇清晚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地掃描著周圍。這裡似乎是一條寬闊的通道,牆壁由同樣的溫潤材質構成,表面佈滿了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紋路,但這些紋路大多黯淡無光,只有極少數還在極其微弱地搏動,散發出與門外那瘋狂意志截然不同的、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有序”的能量波動。
“這裡的感覺……和外面完全不同。”阿琳娜低聲道,她的戰術目鏡切換了多種模式,但依舊無法穿透這詭異的黑暗,“能量讀數很古怪,穩定,但……缺乏活性。”
蘇清晚點點頭,她的感知也確認了這一點。這條通道,彷彿是一個獨立於外面那混亂破敗世界的、被某種力量強行維持著的“秩序孤島”。而那甜膩灼熱的氣息源頭,以及那持續執行的微弱“活動”跡象,就在通道的盡頭。
兩人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越往裡走,周圍的溫度似乎略有升高,那股甜膩氣息也越發濃郁。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嵌入牆壁的、造型奇特的儀器面板,但大多都已熄滅,只有少數幾個螢幕還閃爍著極其黯淡的、充滿亂碼的資料流。
終於,通道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控制檯或能源核心,而是一個……如同巨大心臟般緩緩搏動著的、由半透明生物組織構成的“囊腔”!
囊腔表面佈滿了虯結的“血管”,內部充滿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粘稠的液體。而在那液體中央,懸浮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流淌著純淨白金色光芒的、不斷自行分解又重組的……複雜幾何結構體!
那結構體彷彿由無數細小的、遵循著某種極致數學美感的規則符號構成,它們不斷地排列、組合、演化,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道”的秩序與和諧氣息!
僅僅是看著它,蘇清晚就感覺自已的意識彷彿被洗滌,之前因對抗瘋狂意志而留下的創傷和疲憊都在緩緩消散!體內那融合了“文明之核”碎片的“火種”印記,更是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欣雀躍般的共鳴!
“規則基板……原型?!”蘇清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星耀先賢們試圖鍛造“可控源初”的藍圖?那蘊含著至高秩序力量的造物?!
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似乎……還在執行?!維持著這個“秩序孤島”的,就是它?!
然而,她的狂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就在她的目光被那規則基板原型牢牢吸引的剎那——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熟悉意志,如同早已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驟然從四面八方籠罩了下來!比在門外時更加清晰,更加……近在咫尺!
是那個一直追蹤她們的古老存在!它竟然……也跟著進來了?!或者說,它一直都在這裡等著她們?!
【找到……你了……‘火種’……還有……‘基板’……】
冰冷的意念直接穿透空間,狠狠扎入蘇清晚和阿琳娜的腦海!帶著一種彷彿獵人終於鎖定獵物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愉悅!
幾乎同時,圓形空間周圍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牆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血管”紋路,瞬間被染上了不祥的暗紅色,並且開始如同真正的血管般賁張、搏動!一股狂暴、混亂、與門外如出一轍卻又更加凝練的毀滅意志,如同甦醒的遠古兇獸,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與那外來的冰冷惡意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這個“秩序孤島”,這個規則基板原型維持的空間,本身也早已被那前哨站遺留的瘋狂所侵蝕、汙染!它成了一個……陷阱!
前有失控的遺蹟瘋狂,後有星空而來的冰冷惡意!
蘇清晚和阿琳娜背靠著背,被圍困在了這圓形空間的中央,面對著那緩緩搏動的生物囊腔和其中懸浮的規則基板原型,以及那從物質與規則層面雙重壓迫而來的致命危機!
“它……它們的目標是基板!”蘇清晚瞬間明白了。無論是那遺蹟的瘋狂意志,還是星空的墮落觀測者,它們都被這規則基板原型所吸引!這東西蘊含的秩序力量,對它們而言,或許是極致的補品,也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交出……基板……饒汝等……意識……歸於虛無……】冰冷的意念帶著施捨般的口吻。
而周圍的暗紅“血管”則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毀滅慾望的咆哮,狂暴的能量在空間中凝聚,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們連同那基板一起撕碎!
絕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險的絕境!
蘇清晚看著近在咫尺的規則基板原型,又感受著那兩股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放棄基板?不可能!這是對抗“歸零協議”唯一的希望!
硬抗?以她們現在的狀態,同時面對兩個層面的恐怖存在,幾乎是十死無生!
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那規則基板原型本身之上!
那不斷演化重組的白金色幾何結構……那純粹而極致的秩序氣息……
一個更加瘋狂、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既然這基板是“秩序”的藍圖,而“火種”是定義“存在”的種子……那麼,能不能……以“火種”為引,暫時……“啟用”或者說“共鳴”這基板原型的力量?!哪怕只是極小的一部分,藉助其本身的秩序特性,來對抗內外的混亂與冰冷?!
這無異於火中取栗!一個不慎,可能先被這至高秩序的力量同化、湮滅!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阿琳娜!為我護法!爭取時間!”蘇清晚厲聲喝道,同時毫不猶豫地盤膝坐下,將“淨骨”橫於膝上,雙手虛按向那生物囊腔中的規則基板原型!
她閉上雙眼,不顧那幾乎要將她靈魂碾碎的雙重壓迫,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體內那團燃燒的“文明之火”,毫無保留地、如同朝聖般,投向了那白金色的規則基板!
她在嘗試……與“秩序”本身,進行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