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警報在尖嘯,紅色燈光潑灑在那片狼藉的褻瀆聖堂。硝煙塵土緩緩沉降,如同為突然降臨的死亡幕布。
獵犬站在破口的煙塵中,渾身是血,破碎的護目鏡下,那隻完好的灰色眼睛燃燒著近乎實質的仇恨,死死釘在伊阿宋·凱斯身上。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下都牽扯著身上無數傷口,但那握著粗糙能量武器的手臂穩得可怕。
伊阿宋臉上的驚愕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一種極致的、冰冷的興味所取代。他甚至微微笑了起來,輕輕鼓了鼓掌。
“里昂……我親愛的弟弟。你總是這麼……出人意料。”他的聲音透過警報聲傳來,依舊帶著那令人作嘔的儒雅,“看來那些玩具和火焰,還是沒能攔住你回家的腳步。”
弟弟?!
蘇清晚的心臟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獵犬,又看向輪椅上的伊阿宋。
他們是兄弟?!
獵犬(里昂)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充血的灰眸掃過蘇清晚,確認她還活著,目光最終回到伊阿宋身上,嘶啞道:“放開她。我們的賬,我們算。”
“我們的賬當然要算。”伊阿宋微笑,冰藍色的眼眸掠過一絲殘忍的光,“但你似乎搞錯了重點,里昂。她,和她懷著的‘火種’,才是今晚的主角。而你……”
他輕輕搖頭,像是惋惜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只是多餘的噪音。”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教堂四周陰影裡,牆壁突然滑開,露出後面整整兩排新型號的“清道夫”!它們體型更小,流線型外殼閃爍著暗沉的光澤,移動無聲,臂膀上的能量武器已經充能完畢,散發出比之前型號更危險的幽藍光芒!數量之多,瞬間封鎖了所有角度!
與此同時,固定著蘇清晚的金屬臺發出機械運轉聲,猛地向下沉去!要將她帶入更深的、無法觸及的地方!
“不!”獵犬目眥欲裂,根本不顧那些瞄準他的致命武器,猛地向前衝去!
咻咻咻——!
密集的能量光束瞬間交織成死亡之網,覆蓋了他所有前進的路線!
獵犬如同撲火的瘋獸,將手中那粗陋的能量武器槍管當成棍棒,狠狠砸向最先衝來的一個清道夫!
砰!火花四濺!
那清道夫被砸得一個趔趄,但更多的光束已經射到!
獵犬憑藉一種近乎本能的、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恐怖直覺,在彈幕中瘋狂閃避、翻滾!能量光束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在地面熔出一個個冒煙的紅點!
一發光束擊中了他原本就受傷的肩膀,帶出一蓬血霧!
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停,如同感覺不到疼痛,猛地貼近另一個清道夫,匕首狠狠扎入其感測器縫隙,用力一撬!
刺啦!電光爆閃!
又一個清道夫報廢!
但他也被側面射來的光束再次擊中大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
他渾身浴血,傷口不斷增加,動作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像一頭被逼到絕境、撕咬一切的困獸,硬生生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在清道夫的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衝向正在下沉的金屬臺!
伊阿宋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這血腥的廝殺,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場實驗。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以獲得更好的視野。
“無謂的掙扎,里昂。你的資料,我早已錄入完畢。你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攻擊,都在豐富我的資料庫。很快,你的戰鬥模式就會被徹底解析……就像父親當年解析那些古生物神經元一樣徹底。”他輕聲說著,如同魔鬼的低語。
獵犬根本聽不進他的話,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下沉的臺子,和臺上蘇清晚驚恐的臉!
又一道能量光束擊中了他的側腹!
他猛地噴出一口血,速度終於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三四臺清道夫的武器同時鎖定了他!
完了!
蘇清晚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獵犬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清道夫”運算核心都瞬間卡頓的動作!
他猛地將手中那截報廢的能量武器槍管,用盡全身力氣,擲向了——伊阿宋·凱斯!
攻擊創造者!
清道夫的底層邏輯瞬間產生衝突!保護伊阿宋的優先順序,在剎那間高於了一切!
幾乎所有的清道夫,同時調轉槍口,射向那截飛去的金屬!
轟隆!!
能量光束在空中將其徹底氣化!
而就利用這爭取來的、不足一秒的空隙!
獵犬如同離弦之箭,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撲到了已經下沉到只剩一半的金屬臺邊!他的手指死死摳住了臺子的邊緣!身體重重砸在臺面上!
下沉停止了!
“抓住我!”他對著蘇清晚嘶吼,嘴角不斷溢位血沫。
蘇清晚拼命掙扎,被束縛的手腕努力向上伸!
獵犬用那隻完好的手臂,死死拉住她的一隻手腕,另一隻受傷的手臂也強行用力,試圖將她從束縛帶中扯出來!
頭頂,反應過來的清道夫再次調轉槍口,幽藍的死亡光芒重新凝聚!
伊阿宋看著臺下那掙扎的兩人,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不耐。
“無聊的戲碼該結束了。”
他輕輕按動了輪椅扶手的一個按鈕。
嗡——!
固定著蘇清晚手腕腳踝的束縛帶,突然通上了高壓電流!
“啊——!!!”
蘇清晚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腹部的抽痛達到頂點!
“不!!!”獵犬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劇顫和痛苦的痙攣!
他瘋了一樣去撕扯那些束縛帶,但強大的電流同樣透過蘇清晚的身體導到了他的手上!
滋啦!
他的手掌瞬間一片焦黑!劇痛讓他幾乎鬆手!
但他沒有!反而抓得更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硬生生扛著那可怕的電流!灰色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放開……走啊!”蘇清晚在劇烈的痛苦中斷續地嘶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獵犬隻是瘋狂地搖頭,用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看著她,嘶啞地、一字一頓地吼道:
“一——起——走!!”
他的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種撼不動、砸不碎的決絕!
伊阿宋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手指再次抬起,準備加大電流。
就在這時——
“呃……哇——!”
承受著雙重痛苦的蘇清晚,終於再也壓制不住那翻江倒海的孕吐,猛地側頭,劇烈地嘔吐起來!
而就在她嘔吐的瞬間——
嗡!!!
以她為中心,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狂暴的無形精神衝擊,猛地爆發開來!!
這一次,不再是干擾!
是憤怒!是痛苦!是保護欲!是絕境中所有負面情緒裹挾著那三個特殊小生命本能的反擊!!
如同海嘯!!
咔嚓!咔嚓!咔嚓!
離得最近的那幾臺新型清道夫,內部的精密元件瞬間過載、爆裂!冒起濃煙直接癱瘓!
稍遠一些的清道夫,動作全部陷入僵直,掃描眼瘋狂亂轉,系統陷入短暫的混亂!
整個教堂的燈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座機械神像頭部的全息投影劇烈扭曲,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雜音!
就連伊阿宋輪椅上的控制面板,也爆開一小簇電火花!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錯愕!
高壓電流瞬間中斷!
束縛帶彈開!
“就是現在!”獵犬嘶吼一聲,趁著這突如其來的、由痛苦和嘔吐創造的混亂,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虛弱不堪、幾乎昏迷的蘇清晚從金屬臺上徹底拽了出來,抱在懷裡!
他踉蹌著後退,掃視一片混亂的現場,目光最終鎖定在之前被他炸開的那個巨大破口。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毫不猶豫,抱著蘇清晚,轉身就向著破口亡命奔去!
身後,是伊阿宋·凱斯終於失去從容、變得尖銳冰冷的命令:
“攔住他們!!”
“啟動所有防禦單元!絕不能讓他們帶走‘火種’!!”
更多的機械運轉聲從教堂深處傳來,夾雜著清道夫系統恢復後的追擊聲!
獵犬頭也不回,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抱著懷裡的人,一步一個血腳印,衝入了破口外的黑暗之中!
逃亡,再次開始。
但這一次,他們身後追擊的,是整個瘋狂聖堂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