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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餘燼迴響

2025-11-29 作者:衝動的韭菜

冰冷。粘稠。黑暗。

還有痛。無處不在的痛,從皮肉爛到骨頭縫裡,隨著每一次心跳泵向全身。

獵犬(里昂)的意識是被痛楚拽回來的。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半張臉浸在一灘渾濁的積水裡,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肺葉像被粗糙的砂紙摩擦,帶起更多撕裂般的痛。

他動了動手指,還好,能動。然後他猛地想起一切,掙扎著想要爬起——

“別動!”

一個沙啞、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是蘇清晚。

獵犬艱難地側過頭。藉著岩石縫隙裡透出的、不知來源的微弱磷光,他看見她跪坐在他身邊,臉色蒼白得像鬼,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額髮被冷汗浸透,黏在面板上。她的一隻手還按著小腹,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卻有一種燒到盡頭般的亮,一種近乎兇狠的專注。

“你背上……有東西。”她喘著氣,聲音發顫,另一隻手拿著一塊撕下來的、還算乾淨的布料,蘸著旁邊積水坑裡的水,正小心翼翼地清理他後背的傷口。

獵犬這才感覺到後背靠近肩膀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帶著灼熱感的劇痛。是之前被清道夫能量武器轟中的地方。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硬生生忍住了一聲悶哼。

“得弄出來……”蘇清晚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被疼痛折磨出的狠勁,“燒糊了……嵌在肉裡……會爛掉。”

她從哪裡學來的這些?獵犬模糊地想。但他沒問,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嘶啞的、表示同意的氣音。他嘗試調動身體,卻發現連抬起手臂都困難至極。失血和過度消耗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蘇清晚不再說話。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俯下身,藉著那點微光,用手指和那塊溼布,開始清理他傷口周圍焦糊的衣物碎片和凝固的血痂。

她的動作笨拙,甚至有些粗暴,指尖因為脫力和緊張而不斷顫抖,好幾次不可避免地按到傷處,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獵犬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塊塊賁起,汗水混著血水和汙水從額角滾落。他死死咬著牙,下顎線繃得像鐵,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但她沒有停。

她眼裡那股狠勁支撐著她。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她見過更可怕的傷口,在父親那些被藏起來的醫療檔案裡……她強迫自己回想,模仿著記憶裡那些冷靜到殘酷的處理方式。

終於,焦黑的碎片被清理開,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邊緣被高溫灼燒得焦黑捲曲,最深處,一小塊扭曲的、邊緣銳利的金屬碎片嵌在裡面,周圍的組織已經呈現出不祥的灰敗色。

蘇清晚的胃裡一陣翻攪。她強壓下嘔吐的慾望,手指試探著觸向那塊金屬。

獵犬的身體猛地一彈!

“按住他!”蘇清晚對自己嘶吼,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了上去,用膝蓋頂住他的側腰,一隻手死死按住他完好的那邊肩膀,另一隻手的手指,精準地摳住了那塊滾燙的金屬邊緣!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胸腔最深處迸發的痛吼終於衝破了獵犬的牙關,在狹窄的巖縫裡迴盪,慘烈得讓人心驚。

蘇清晚手指猛地用力一拔!

噗嗤。

帶著一股焦糊的血肉味,那塊沾著血的金屬碎片被她硬生生扯了出來!

獵犬整個人脫力地癱軟下去,身體劇烈地顫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風箱。

蘇清晚也幾乎虛脫,手裡捏著那枚罪惡的碎片,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她看著那個不斷湧出暗紅色血液的窟窿,腦子裡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扯下自己裡層相對乾淨一些的衣襬,用力按在傷口上。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得……止住……”她喃喃著,手下用力按壓。

獵犬緩過一口氣,顫抖著抬起那隻完好的手,摸索到腰後一個隱藏的小袋,從裡面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小盒扔給她。

蘇清晚開啟,裡面是一種白色的粉末,和她之前見他灑在小腿傷口上的一樣。

她毫不猶豫,將大量粉末倒在依舊滲血的傷口上,然後用剩下的布料緊緊纏繞他的胸膛,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癱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只剩下劇烈喘息的力氣。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過了很久,獵犬的聲音嘶啞地響起,破碎得幾乎不成調:“……謝了。”

蘇清晚沒應聲。她只是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身體微微發抖。剛才那股狠勁洩掉之後,後怕和更深的疲憊如同冰水般淹沒了她。腹部的不適依舊隱隱存在。

又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向身邊這個幾乎被血和汙垢裹住的男人。破碎的護目鏡耷拉著,露出那隻疲憊不堪卻依舊銳利的灰色眼睛。

“他叫你……弟弟。”她輕聲說,聲音乾澀。

獵犬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閉上眼,喉結滾動,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固的痛楚和荒蕪。

“曾經是。”他吐出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窒息。

蘇清晚沒有再問。那句“曾經是”背後,是她無法想象也不敢觸碰的血色過往。她只是想起了那張電子相框裡,兩個勾肩搭背、笑容燦爛的年輕研究員。

最好的朋友,兄弟……如何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這裡……是哪兒?”她換了個問題,環顧四周。這條巖縫極其狹窄,僅能容他們藏身,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只有微光不知從何處滲漏。

“教堂……排汙道的老舊支線。廢棄了……伊阿宋大概忘了。”獵犬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力氣,但依舊低啞,“暫時……安全。”

安全。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如此奢侈。

“他不會放過我們。”蘇清晚抱緊自己,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那些孩子……他叫他們‘火種’……”

獵犬猛地轉過頭,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她:“他說了甚麼?關於……他們?”

蘇清晚把伊阿宋那些關於“進化”、“意識上傳”、“新世界鑰匙”的瘋狂言論斷斷續續地複述了一遍。

每聽一句,獵犬的眼神就冰冷一分,到最後,那裡面翻滾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瘋子……”他低聲咒罵,和蘇清晚之前說出一模一樣的話,但其中的恨意卻濃烈百倍。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蘇清晚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徹底離開地下,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獵犬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皺緊眉頭,呼吸重了幾分。

“出口……很遠。路上……全是他的眼睛和狗。”他喘了口氣,“而且……不能就這麼走。”

他抬起頭,那隻灰色的眼睛看向蘇清晚,裡面是她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必須……毀掉‘搖籃’核心。”

“那是‘火種’能被他利用的根源。不毀了它……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透過共鳴找到你們。”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聲音嘶啞卻堅定:

“那是阿奇博爾德……沒完成的……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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