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水道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幾乎沒到大腿。蘇清晚咬緊牙關，逆著水流，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跋涉。身後主溶洞方向傳來的恐怖交戰聲逐漸被水聲和距離模糊，但依舊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神經上。
NULL的“分解力場”聽起來就令人不寒而慄，那古老的水怪能抵擋多久？無論結果如何，勝利的一方都絕不會放過她。
必須儘快離開水路！
【左前方十一米處，有可供攀爬的巖壁。】回聲冰冷的聲音在平板中響起，為她指引方向。
她依言摸索過去，果然發現巖壁在此處向內凹陷，形成一道可供攀援的裂縫。她將衝鋒槍甩到身後，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冰冷溼滑的岩石很難著力，孕期的身體更是笨重吃力，好幾次險些滑落。腹中的孩子們傳遞來鼓勵般的微弱波動，那塊貼身存放的“搖籃碎片”持續散發著溫和的能量，穩定著她的心神。
終於爬上一處相對乾燥的平臺，她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幾乎虛脫。
暫時安全了。
這裡似乎是另一條廢棄的地下通道，空氣流通稍好，帶著陳舊的塵土味。她檢查了一下裝備，衝鋒槍無恙，平板電量消耗大半，但還能支撐。
最讓她安心的是，NULL的追蹤訊號再次被隔絕了——或許是距離，或許是這複雜地層本身的作用，又或許是那場與水怪的大戰牽制了對方。
她靠坐在巖壁下，拿出凱斯博士那份染血的日誌副本，再次仔細閱讀。每一個單詞都沉重如鉛。
伊阿宋·凱斯的野心，Ω血清的真相，傅承燁的可悲角色，NULL的來歷，獵犬的謎團，還有那所謂的“深淵遺民”、“源初汙染”和“寧靜教堂”……
資訊太多，太震撼。她需要時間消化。
“回聲，”她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有些沙啞，“調取所有關於‘伊阿宋·凱斯’、‘寧靜教堂’、‘深淵遺民’的非核心加密資訊。交叉比對，生成可信度評估。”
【指令確認。開始檢索低許可權資料庫及公開網路殘留資料……】平板螢幕上的星雲圖案快速流轉，【警告：此類查詢將大幅提升被K.S.主系統反向追蹤的風險。】
“執行。”蘇清晚毫不猶豫。風險一直存在，但獲取資訊的收益更大。
【檢索中……】
幾分鐘後，回聲開始彙報，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
【伊阿宋·凱斯：凱斯集團現任執行董事，阿奇博爾德·凱斯博士長子。公開形象：慈善家、科技先鋒。低許可權資料庫碎片顯示：其生物指標異常（具體資料加密），決策風格激進冷酷，近年來頻繁呼叫‘涅盤’及‘深淵取樣’專案資源，許可權高於董事會。與數起‘意外’失蹤案（涉及集團前元老及質疑科學家）存在間接關聯。可信度評估：高。】
【寧靜教堂：原名聖蒂米特里教堂，位於西伯利亞無人區邊緣，十九世紀末由一批偏離主流教義的東正教苦修者建造，後廢棄。二十世紀中葉，凱斯集團前身‘北極星勘探’以地質研究名義獲得該區域長期租約。衛星影像顯示地表建築完全坍塌，但存在大規模地下結構。K.S.內部地圖將其標註為‘第七號儲藏室’，訪問許可權：絕密。可信度評估：中高。】
【深淵遺民：無直接資料。關聯詞條：‘史前文明’、‘地底生態圈’、‘生物形態異常’、‘源初汙染（高濃度未知微生物及能量場）’。數份被部分銷燬的早期勘探報告提及‘非碳基生命跡象’及‘精神汙染’。可信度評估：低（資訊過於破碎且缺乏實證）。】
史前文明？地底生態圈？非碳基生命？精神汙染？
這些詞語讓蘇清晚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卻又與她親眼所見的黑色汙土、恐怖水怪、以及洞穴刻痕的警告隱隱吻合。
K.S.集團到底在挖掘甚麼？伊阿宋·凱斯想用Ω血清和傅承燁（或許還有她的孩子）來控制這種力量？
【補充資訊：】回聲繼續道，【檢索到一條阿奇博爾德·凱斯博士七年前的加密備忘錄片段，接收方：未知。內容：‘……伊阿宋在‘教堂’下面的發現已經讓他瘋狂……他認為那是通往神座的階梯，我看那是直通地獄的電梯……我必須找到母親留下的……’】
母親？阿奇博爾德博士的母親？伊阿宋的祖母？她也和這件事有關？
線索越來越多，卻也越來越撲朔迷離。
“寧靜教堂……”蘇清晚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小腹。那裡是三個“火種”，是伊阿宋野心的目標，也是阿奇博爾德博士眼中或許能“淨化汙染”的希望。
那裡，似乎是一切的關鍵。
【警告：檢測到K.S.‘清道夫’小隊恢復追蹤訊號！正在重新校準定位！預計將於二十三分鐘後進入有效搜尋範圍！】回聲的警報再次響起。
陰魂不散！
蘇清晚立刻站起身。休息時間結束。
“規劃前往‘寧靜教堂’的最優路線。”她下令。
【路線規劃需衛星許可權……申請被拒絕……許可權不足。】回聲回應，【僅能基於離線地圖及地質資料推算。推算結果：直線距離約一千二百公里，途徑極端複雜地形及多重K.S.管制區。成功抵達機率低於0.3%。建議優先規避當前威脅。】
機率低於0.3%？這和她直接去找伊阿宋·凱斯自首有甚麼區別？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明確的目標。
“那就先離開這個鬼地方，擺脫‘清道夫’！”蘇清晚咬牙道，“實時更新他們的位置，提供規避路線！”
【已標註。建議右轉，進入前方通風管道系統。該系統連線一處廢棄礦坑，可通往地表。】平板螢幕上亮起新的路線圖。
蘇清晚毫不遲疑，立刻行動。她鑽入那條狹窄、佈滿鐵鏽和灰塵的通風管道，匍匐前進。管道內空氣汙濁，不時有老鼠窸窣跑過。
爬行了彷彿一個世紀，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間。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早已廢棄的礦坑，巨大的機械裝置如同鋼鐵巨獸的屍骸般 silent 矗立在黑暗中，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幾條鐵軌蜿蜒伸向不同的礦洞深處。
而就在礦坑底部，靠近出口的位置，竟然停著兩輛摩托車！車型粗獷，加滿了油，似乎是有人故意留在這裡的！
是獵犬？還是別的甚麼人？
【未檢測到陷阱或爆炸物。】回聲快速掃描後彙報，【車輛狀態良好。】
沒有時間猶豫了！“清道夫”隨時可能追來！
蘇清晚迅速爬出通風口，沿著鏽蝕的鋼梯下到礦坑底部，衝向那兩輛摩托車。
她選擇了一輛，跨坐上去。鑰匙就插在 ignition 上。
轟！
引擎轟鳴聲在巨大的礦坑中迴盪，驚起一片蝙蝠。
她擰動油門，摩托車如同脫韁的野獸般竄出，沿著通往地面的礦洞鐵軌疾馳而去！
冷風撲面而來，吹起她的頭髮。逃離地底的壓抑，帶來一絲短暫的暢快感。
但很快，這種暢快就被新的危機感取代。
【‘清道夫’小隊已進入礦坑！他們發現了另一輛摩托車！正在追擊！】回聲的警告響起。
後視鏡裡，兩道雪亮的車燈如同野獸的眼睛，在黑暗的礦洞中緊緊咬了上來！
對方也有車！而且效能可能更好！
蘇清晚伏低身體，將油門擰到最大，摩托車在顛簸的鐵軌上瘋狂跳躍，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她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般疼痛！孩子們傳來不適的抗議。
不能沿著鐵軌一直跑！對方遲早會追上！
【前方三百米，右側有廢棄支線礦洞，地形複雜，可嘗試擺脫。】回聲提供建議。
她看到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毫不猶豫地猛打方向，衝了進去！
這條支線礦洞更加狹窄崎嶇，佈滿了碎石和坑窪，摩托車燈的光柱劇烈晃動，幾乎難以看清前路。速度不得不降了下來。
身後的引擎聲也越來越近！車燈的光已經能照亮她的後背！
這樣下去不行！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時——
嗡……嗡……
那種奇特的、內在的“溯源”感知能力再次自主啟用！
這一次，感知的目標不是遙遠的絲線，而是近在咫尺的——這條礦洞本身！
一些破碎的、混雜著絕望吶喊和劇烈爆炸的影像碎片衝進她的腦海！
· 礦工們驚恐的臉。（恐懼/絕望）
· 巖壁上突然滲出的、瀝青般的黑色粘液。（厭惡/恐懼）
· 某種巨大的、如同節肢動物般的陰影在礦洞深處一閃而過！（極致恐懼）
· 劇烈的爆炸！火光！坍塌！（毀滅）
·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吼叫：“封死它！把7號礦洞徹底封死！永遠別再開啟！”
這條礦洞，曾經發生過可怕的礦難！而且和那地底的黑色汙染有關！
而回聲提供的所謂“安全路線”，竟然直接指向這裡？！是計算失誤，還是……？
【警告！前方生命體徵掃描顯示大量異常生物訊號！】回聲的警報聲突然變得極其尖銳！【特徵匹配：‘源初汙染’衍生物！建議立刻掉頭！】
掉頭？後面就是“清道夫”！
進退維谷！
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回聲的這次警報，似乎……慢了一拍？在她自身已經透過能力感知到危險之後？
是訊號干擾？還是……
就在這瞬息之間！
摩托車的前輪猛地碾過一片看似普通的積水窪！
噗嗤！
那水窪突然如同活物般翻湧起來！無數條漆黑粘稠、如同放大了百倍的螞蟥般的怪物從水窪中彈射而出，直撲蘇清晚！
它們的口器裂開，露出密密麻麻、螺旋狀的尖銳牙齒！
蘇清晚瞳孔驟縮！下意識地猛踩剎車同時身體拼命後仰！
摩托車後輪抱死，在溼滑的地面上猛地甩尾！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中，摩托車幾乎橫了過來，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撲咬而來的密集黑色怪物！但車尾還是不可避免地掃中了其中幾隻！
啪嘰！
令人噁心的破裂聲響起，那幾只怪物被撞得粉碎，濺射出大量腥臭粘稠的黑色液體，濺落在摩托車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而更多的怪物正從水窪和周圍的巖壁縫隙中不斷湧出！
與此同時！
後方追擊的“清道夫”小隊也衝進了這條支線礦洞！他們的車燈瞬間照亮了這恐怖的一幕！
“是汙染衍生物！開火！淨化它們！”隊長冰冷的聲音響起。
突擊步槍的火焰瞬間照亮礦洞！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掃向那些黑色的怪物，打得它們汁液橫飛！
但他們同樣也陷入了怪物的包圍圈！更多的黑色“螞蟥”從四面八方湧向他們！
蘇清晚趁機穩住摩托車，油門一擰，試圖從這混亂的戰局中衝出去！
就在她即將衝過那個不斷湧出怪物的水窪時——
一條格外粗壯、速度更快的黑色觸手猛地從水窪深處彈射而出，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她的脖頸！
速度太快！避無可避！
蘇清晚甚至能聞到那觸手上散發出的、如同腐爛內臟般的惡臭！
要死了嗎？！
不！
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她腹中的三個孩子彷彿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徹底激怒，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同步性，將一股龐大而混亂的精神能量猛地爆發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預警或共鳴，而是凝聚成一股無形的、尖銳的精神尖刺，順著她的目光，狠狠刺向那條襲來的恐怖觸手！
嗡——！！！
空氣中彷彿響起一聲無聲的爆鳴！
那條兇悍的觸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一僵，表面劇烈波動，然後“噗”地一聲，竟然憑空炸裂開來！化為漫天腥臭的黑雨！
而蘇清晚自己也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在頭盔面罩上，視線一片血紅！
摩托車失控地搖晃起來！
她強忍著幾乎要裂開的頭痛和暈厥感，死死握住車把，憑著本能衝過了那片死亡區域，將身後的槍聲、怪物的嘶叫和“清道夫”的怒吼徹底拋在黑暗中。
她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任何聲音，才無力地停下摩托車，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最後的念頭是：
孩子們……竟然能主動攻擊了？
而回聲……它的警報，為甚麼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