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裂縫深處陰冷潮溼,只有戰術手電的光柱切開濃重的黑暗,照亮腳下溼滑的岩石和前方無盡的曲折。蘇清晚按照“獵犬”留下的指引和“回聲”規劃的路徑,在迷宮般的裂隙中謹慎穿行。
手中的K.S.制式衝鋒槍帶來一絲冰冷的安全感,那塊偶爾微微震動提示方向的平板則是唯一的嚮導。體內的孩子們在經過短暫休憩後,恢復了些許活力,但那根連線K.S. Group的“貪婪絲線”依舊在她感知中隱隱作痛,提醒著“清道夫”的威脅並未遠離。
【左轉,母體。前方三十米處有地下水滲出,可補充淡水。】回聲冰冷的女聲在寂靜中響起。
蘇清晚依言左轉,果然聽到細微的流水聲。一處巖壁縫隙中,清澈的地下水流淌而出,在下方形成一個不大的水窪。水質看起來乾淨清冽。
她謹慎地用水質檢測筆(從急救包中找到)測試了一下,確認無毒後,才小心地灌滿水壺,並掬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稍振。
【建議停留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回聲提醒,【NULL的探測單元仍在附近空域活躍。K.S.‘清道夫’小隊已初步控制η協議洩漏,預計四十二分鐘後恢復追蹤能力。】
時間緊迫。
她灌好水,正準備立刻離開,目光無意中掃過水窪底部。
一些極細微的、閃爍著微弱磷光的顆粒沉澱在水底,隨著水流輕輕晃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甚麼?礦物質?
幾乎是同時,她腹中的孩子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明確排斥和警告意味的悸動!比面對壓縮乾糧時強烈數倍!
這水有問題?!
她猛地後退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看似清澈的水窪。
“回聲,分析水樣!”她立刻下令。
平板上攝像頭微光亮起,對準水窪掃描了片刻。
【檢測到未知微生物群落,結構特殊……資料庫比對中……】回聲的聲音出現了罕見的遲疑,【匹配度最高項:K.S.‘深淵取樣計劃’第743號樣本(許可權不足,詳情封鎖)。該微生物具有極強生物吸附性及神經親和性……警告:不建議直接接觸或飲用。】
深淵取樣計劃?又是許可權不足!
K.S. Group到底在這片土地下面搞甚麼鬼?!這些發光微生物是自然存在的,還是他們洩漏出來的?
而孩子們竟然能提前感知並警告這種微觀層面的危險?Ω血清帶來的感知力究竟敏銳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
咻!
一聲極其熟悉的輕微破空聲從頭頂裂縫上方掠過!
是那種銀色箭矢!
“獵犬”就在附近?他在射擊甚麼?
蘇清晚立刻熄滅了戰術手電,全身緊貼巖壁,屏住呼吸。
緊接著,上方傳來一聲壓抑的、非人的嘶吼,以及某種重物滾落撞擊巖壁的悶響!然後是一陣急促卻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快速遠去。
幾秒後,一切重歸死寂。
獵犬在攻擊甚麼?NULL的無人機?還是……地底的怪物?
她等了足足五分鐘,確認再無動靜後,才重新開啟手電,小心翼翼地向上方裂縫口望去。
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當她將光柱轉向剛才水流出的巖壁縫隙時,心臟猛地一沉!
那些原本閃爍著磷光的微生物,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消亡!彷彿剛才有甚麼東西經過,瞬間剝奪了它們的活性!
是獵犬的箭?還是他追擊的那個東西?
這片區域越來越詭異了。
她不敢再停留,也徹底絕了取水的念頭,按照回聲重新規劃的另一條路線,快速離開這片滲水區。
越往東走,空氣中的溼度明顯增加,甚至能聽到隱約的、更大的水流聲。看來“獵犬”指引的水源地就在前方。
但蘇清晚的心卻越提越緊。有了剛才的教訓,她對任何水源都抱持著極大的警惕。
穿過最後一道狹窄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面聳立著石筍,中央是一條寬闊幽深的地下暗河,河水在黑暗中無聲而湍急地流淌著,看不到對岸。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鐵鏽和電離空氣混合的奇特氣味。
這就是水源地?
而溶洞的對岸,隱約可見一些並非自然形成的、粗糙簡陋的石頭建築遺蹟,像是某個古老聚居地的廢墟,沉默地矗立在黑暗裡,透著說不出的荒涼和詭異。
獵犬指引她來這裡做甚麼?
就在她觀察環境時,回聲的警告再次響起:
【檢測到高強度生物電場干擾!來源:地下河中心區域!警告!迅速遠離水域!】
幾乎在回聲發出警告的同時!
蘇清晚腹中的三個孩子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般,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到極致的痛苦共鳴和警告!!!
這一次的預警強烈到幾乎讓她瞬間暈厥!比面對NULL、面對流浪者、面對η協議時加起來還要強烈!
危險!極度危險!來自於水下!
她想也不想,瘋狂暴退!
就在她後退的瞬間!
轟隆——!!!
地下暗河中央猛地炸開巨大的水花!一個龐大無比、難以名狀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東西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由無數扭曲的、蒼白的肢體、破碎的織物、鏽蝕的金屬以及翻滾的漆黑淤泥強行聚合而成的、不斷蠕動變化的巨大集合體!
它的“頭部”位置,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毫無生氣、如同死人般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蘇清晚的方向!
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了億萬亡魂哀嚎、金屬摩擦和淤泥翻滾的恐怖咆哮,猛地席捲了整個溶洞!震得鐘乳石簌簌掉落!
蘇清晚被這恐怖的聲浪和景象衝擊得幾乎心臟停跳!她能感覺到,孩子們在那咆哮響起的瞬間,陷入了徹底的、僵直的恐懼!
這根本不是她能對抗的東西!甚至不是K.S. Group或NULL那個層面的東西!這是源自地底最深處的、古老的恐怖實體!
跑!必須立刻跑!
但那怪物顯然已經鎖定了她!無數蒼白的肢體如同巨大的觸手,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猛地從水中向她拍擊而來!速度快的驚人!
退路被徹底封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三支銀色箭矢如同三道撕裂黑暗的閃電,從蘇清晚側後方的某個高處石臺上疾射而出!
這三支箭並非射向那怪物的本體,而是精準地射在了怪物拍下的巨大觸手前方不遠處的河岸地面上!
箭矢觸地的瞬間,並沒有爆炸,而是猛地釋放出三道強烈的、高頻振動的藍色能量屏障,如同三面瞬間立起的護盾,堪堪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怪物的肢體狠狠砸在能量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和能量劇烈消耗的嗡鳴!屏障劇烈閃爍,顯然無法支撐太久!
“走!!!”
一個沙啞、低沉、卻異常清晰的男聲,從箭矢射來的方向怒吼而出!
是“獵犬”!他終於現身了!
蘇清晚來不及多想,抓住這寶貴的時機,轉身就朝著獵犬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條狹窄的來路瘋狂衝去!
身後傳來能量屏障破碎的刺耳聲響,以及怪物更加狂暴的咆哮和獵犬弓弦急促的震動聲!
她不敢回頭,拼命奔跑!
就在她即將衝進來時的裂縫通道時——
噗通!
一個沉重的、冰冷的東西,突然從上方掉落,正好滾落在她的腳邊!
那是一個軍用水壺,款式老舊,壺身上佈滿了深刻的劃痕,還有一個模糊的、被劃掉的徽章印記。
是獵犬故意扔給她的?
她來不及細想,一把撈起水壺,一頭扎進了狹窄的裂縫之中,拼命向深處逃去!
身後溶洞中,恐怖的咆哮聲、激烈的打鬥聲以及某種能量武器射擊的嗡鳴聲混合在一起,持續不斷,震得整個地道都在微微顫抖!
獵犬……他在獨自對抗那個怪物?!
蘇清晚沿著複雜的地道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才力竭地癱倒在地,劇烈喘息,渾身都在後怕地顫抖。
她看著手中那個冰冷陳舊的水壺。
擰開壺蓋。
裡面是清澈的、沒有任何磷光微生物的淡水。
所以……獵犬指引她去那個危險的水源地,真正的目的,是讓她去取這個水壺?他早就知道那裡的水不能直接飲用?他知道那裡藏著怪物?他是在利用她引出怪物,還是……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看著黑暗的前路,手中緊緊攥著那個沉重的水壺,和那塊螢幕微亮的平板。
獵犬的身份,K.S.的秘密,NULL的目的,地底的恐怖……
真相如同這錯綜複雜的地底迷宮,一層又一層。
而她,正抱著三個孩子,一步一步,走向迷宮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