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轉頭看向蘇晴，語氣平和：“道友是為於莉的天靈根來的吧？她不去。”
蘇晴攥緊袖中的入門玉簡：“天靈根在凡間太浪費了，宗門有靈氣、有高階功法——”
“靈氣夠不夠，不如一家人在一塊兒安心。”
王烈打斷她，給於莉盛了碗綠豆湯，我們就想圖個安穩。
於莉剛入門，每天就是照顧我們的兒子，平安還小，每天就盼著我陪他拼木車——她去了宗門，想家了怎麼辦？”
蘇晴語塞，餘光瞥見王烈伸手拿過平安手裡的木炭，握著孩子的手，一筆一筆把歪扭的小車描正。
指尖劃過紙面時，沒有半點靈力外洩，可桌上的綠豆湯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起——這哪是普通凡人能做到的？
王烈摸了摸平安的頭，“修為高不高的，能守著他們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蘇晴看著屋裡的景象，王烈陪著平安拼木車——感覺這屋子卻比清淼宗的仙山更暖。
她放下入門玉簡，起身拱手：“是我狹隘了。這玉簡您收著，日後若想通了，捏碎裡面的符，我立刻來。”
走出院門時，蘇晴聽見屋裡傳來平安的聲音：“爹，甚麼時候教我練氣呀？我想跟爺爺一樣修煉！”
王烈的聲音帶著笑：“等你能把木車拼整齊了，爹就教你。”
蘇晴腳步頓了頓，忽然懂了——有些修煉，從不在靈氣充裕的仙山，而在熱乎的饅頭裡，在拼好的木車上，在一家人的煙火氣裡。
蘇晴攥著皺巴巴的入門玉簡，站在清淼宗大殿的玉階下，聲音發緊：“掌門，於莉她……確實不願入宗。
她說想守著丈夫孩子，過安穩日子，還請宗門別再打擾他們。”
上座的楚清源猛地拍向案几，玉質桌案震出細痕，殿內靈氣驟然翻湧。
“廢物！一個天靈根，讓你去請兩次都請不回來？”
他起身時玄色法袍掃過地面，語氣冷得發沉。
“南鑼鼓巷95號是吧？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宗門用硬的——我親自去，倒要看看，是甚麼人敢攔著清淼宗收徒！”
蘇晴慌忙抬頭：“掌門，那王烈……似乎藏著修為，怕不是易與之輩！”
“藏？”楚清源冷笑一聲，指尖凝出縷金色靈力，隨手彈在殿柱上，留下個深痕。
“凡間小院裡的修士，再強能強過築基？一個天靈根關係宗門百年氣運，別說他藏修為，就是真有化神的本事，這於莉，清淼宗也必須帶走！”
說罷，他甩袖踏出大殿，身影瞬間化作道流光往山下掠去。
蘇晴望著那道殘影，攥緊了拳——她想起院裡熱乎的饅頭，想起王烈握著平安的手描木車的模樣，心口發堵，卻只能咬著牙跟上。
南鑼鼓巷的青磚路上，楚清源的身影驟然落地，靈力沒收斂，震得路邊的梧桐葉簌簌往下掉。
95號院的木門虛掩著，院裡傳來王平安的笑鬧聲，還有王烈溫和的說話聲：“慢著點拼，木車軲轆別掉了。”
楚清源上前一腳踹開木門，殿內的威壓瞬間散開，院裡的石凳都晃了晃。
王愛國手裡的雞蛋“啪”地碎在地上，李淑珍猛地擋在平安身前，於莉攥緊了草藥簍，抬頭時眼裡滿是警惕。
王烈正陪著平安拼木車，聞聲抬頭，指尖還捏著塊小木片，語氣沒甚麼波瀾：“道友破門而入，是清淼宗的人？”
“正是清淼宗掌門楚清源。”
楚清源的目光掃過於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於莉，你身懷天靈根，本就該入大宗門修煉，跟我回清淼宗，別浪費了天賦。”
於莉往後退了半步，躲到王烈身邊：“我不跟你走，我要守著家裡人。”
“由不得你！”楚清源抬手就想凝靈力抓她，可剛抬手，就覺一股極淡的力裹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看著溫和，卻像捆了千鈞巨石，任他怎麼催動靈力都掙不開。
楚清源猛地看向王烈，這才發現對方手裡還捏著小木片，指尖甚至還沾著點木屑，可週身的氣息變了。
不是築基，不是金丹，那氣息淡得像空氣，卻讓他這個元嬰中期的掌門都覺得心口發悶，彷彿面對的不是人，是整片沉澱了千年的山水。
“道友這是想強搶？”
王烈把平安抱進李淑珍懷裡，起身時腳步沒動，可楚清源身上的威壓卻瞬間被壓了回去，震得他往後退了兩步，嘴角發鹹。
“你……你是甚麼修為？”楚清源的聲音都發顫，他這才明白蘇晴說的“藏修為”是甚麼意思——這哪是藏，這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王烈低頭看了眼地上碎掉的雞蛋，又看了眼嚇得攥緊李淑珍衣角的平安。
語氣冷了些：“我妻兒不想入宗，你破門、散威壓，嚇著我家人了。”
話音剛落，楚清源就覺一股力撞在胸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飛出去，“砰”地撞在巷口的老槐樹上，靈力瞬間紊亂，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見王烈走到院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塊小木片，聲音平得沒起伏。
“清淼宗的山門在哪，我沒興趣知道。但這院子，還有我家裡人，你再敢來擾一次——”
他指尖的小木片輕輕一捏，化作齏粉，“下次碎的，就不是你的靈力，是清淼宗的山門基石。”
楚清源盯著王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讓他膽寒。
他喘著氣爬起來，不敢再看第二眼，踉蹌著化作流光往遠處逃去。
院裡靜了片刻，王平安從李淑珍懷裡探出頭，小聲問：“爹，那個兇叔叔走了嗎？”
王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又變溫和了。
“走了，以後不會再來了。我們繼續拼木車，好不好？”
於莉上前攥住他的手，指尖還在發顫。王烈回握了握她的手，看向王愛國和李淑珍，笑了笑。
“沒事了。”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進院裡，落在拼了一半的木車上，落在一家人的身影上，剛才的戾氣像是從未出現過。
比起甚麼宗門氣運，這院裡的煙火氣，才是他守了半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