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踏著暮色回到清淼宗,山門處的弟子見她神色匆匆,只來得及躬身行禮,她便已快步穿過青石路,直奔掌門所在的清淼殿。
殿內水汽縈繞,掌門楚清淵正坐在水玉蒲團上梳理靈力,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睜眼,目光落在蘇晴身上。
“此行去俗世尋覓弟子,可有收穫?”
“掌門!”蘇晴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裡還帶著趕路的急促。
“弟子在京城感應到了天靈根!是純一的水靈根,靈氣純度滿值,正是咱們清淼宗最適配的頂尖資質!”
楚清淵握著玉訣的手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清淼宗近年弟子資質平平,能築基的都寥寥無幾,天靈根這樣的苗子,百年都難遇一個。
他坐直身體:“具體情況說來。”
“那女子名叫於莉,如今只是練氣四層,身邊似乎有牽絆。不願跟我一起來我宗門。”
蘇晴連忙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弟子跟她提了宗門的資源和高階功法,可她執意不肯跟我走,還喊了院裡的鄰居來趕人。
弟子怕鬧大壞了宗門規矩,只好先回來稟報。”
楚清淵沉默片刻,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元嬰中期的威壓悄然散了散,又很快收斂。
他抬眼看向蘇晴,語氣斬釘截鐵:“天靈根不能錯過,這於莉,必須帶回清淼宗。”
“可她不願……”
“俗世之人眼界有限,只困於大院裡的日常瑣事。”
楚清淵打斷她,目光沉了沉,“你明日再去一趟,不必硬來,先探探她身邊的鄰里——若只是普通凡人,便好好勸。
若有修士暗中阻攔,再稟我處置。總之,不能讓這等好苗子,折在俗世大院裡。”
蘇晴心中一凜,連忙應聲:“是,弟子明日一早就去!”
蘇晴領命退出清淼殿時,暮色已沉得徹底,宗門外的霧靄裹著水汽漫進來,打溼了她的衣襬。
她沒回自己的居所,反倒繞去了宗門庫房,憑著弟子令牌領了一枚“斂氣丹”。
明日再去京城,總不能再像今日這般,一身靈力外洩引得凡人側目。
第二日天剛亮,蘇晴捏了法訣隱匿了身形,轉瞬便落在京都的衚衕口。
95號大院的門虛掩著,裡頭飄來煤爐燒開水的白霧,混著婦人的絮叨聲:
“於莉,昨兒那穿得怪模怪樣的女人沒再來吧?你可得當心些,這年頭騙子多……”
蘇晴循著聲音繞到後院,正見於莉蹲在牆角餵雞,粗布衣裳沾了點塵土,指尖卻悄悄凝著一縷極淡的水靈氣。
分明是練氣四層的修士,偏要學著凡人擺弄這些瑣碎。
她正想現身,忽聽得院門口傳來腳踏車鈴響,一個穿工裝的男人推著車進來,笑著喊:“莉莉,我今兒歇班,帶你去百貨大樓扯塊布做新衣裳。”
於莉抬頭時,眼底的疏離瞬間化了柔色,連指尖的靈氣都散了:“知道了,等我把雞食添完。”
蘇晴藏在樹後皺了眉——這男人身上半點靈力沒有,就是個普通凡人,想來就是於莉不肯走的“牽絆”。
她待那男人進了屋,才輕輕叩了叩後院的牆,聲音壓得極低:“於莉道友。”
於莉手裡的雞食瓢頓了頓,猛地轉頭看向樹後,臉色瞬間冷下來:“你還來做甚麼?”
“我是為道友的資質來的。”蘇晴現身走出,指尖捏著一枚泛著藍光的玉片遞過去。
“這是清淼宗的入門玉簡,你看看便知,宗門的水靈根功法,能讓你一年築基,十年結丹,遠勝在這大院裡耗著光陰。”
於莉卻不接,轉身要走:“我說過了,我不修仙,我就在這兒挺好。”
“挺好?”蘇晴上前一步攔住她,聲音裡帶了點急,“道友可知你這天靈根有多難得?
百年難遇的資質,難道要困在這煤爐、雞窩和家長裡短裡,最後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
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有甚麼不好,我在這有愛我和我愛的人,有我的兒子,有我的父母和公婆。
為甚麼非得和你們一起去修仙呢?況且我現在也可以修仙呀。
蘇晴愣住了,她自幼在清淼宗長大,聽的都是“斬斷塵緣方能大道在前”,竟從沒見過有人把凡俗情誼當成“念想”。
正僵持著,王烈聽見動靜走出來,見於莉紅著眼,又看陌生的蘇晴,當即把於莉護在身後。
“你是誰?又來騷擾她?我報警了啊!”
蘇晴看著男人警惕的模樣,忽然想起掌門說的“好好勸”,喉結動了動,終是收起了玉簡。
“我……只是來跟於道友說句話。”她頓了頓,又補了句,“若你日後改了主意,捏碎這枚玉符,我會來接你。”
一枚淡藍色的玉符落在石桌上,蘇晴轉身捏了法訣,身影瞬間消失在院角。
於莉看著那枚玉符,指尖碰了碰,又很快收回,轉身幫男人拎起了水桶:“別理她,咱們去百貨大樓吧。”
而院牆外的蘇晴,望著大院裡飄出的炊煙,終究沒立刻回清淼宗。
她想再等等,等這個把凡俗當念想的天靈根修士,看清大道與煙火,到底該選哪一個。
蘇晴躲在衚衕口的老槐樹後,盯著95號大院。
王烈的父親王愛國(築基中期)坐在石凳上。
母親李淑珍(築基初期)在廊下擇菜,指尖靈力輕攏,菜葉子落進竹籃時沒半點聲響。
於莉在家裡照看王平安,還有個穿短褂的小男孩跑出來,是王烈和於莉的兒子王平安,手裡攥著輛木小車,湊到王愛國身邊喊“爺爺,推我玩。”
——孩子還沒引氣,湊在築基修士身邊卻不怕生,吵著要騎在爺爺肩頭。
唯有王烈,剛提著菜籃子回來,洗得發白的工裝沾了點塵土,走路腳步輕,身上半點靈力沒有,倒像個剛從菜市場回來的普通街坊。
可蘇晴看得清楚,王愛國的靈力節奏、李淑珍擇菜時穩住的菜葉,甚至於莉練氣時的呼吸頻率,都帶著同一種溫和的底子。
能把築基修士教得這般穩,還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這王烈絕不是凡人。
等王平安被王烈喊去洗手,蘇晴才硬著頭皮上前,剛到院門口,於莉就抬起頭,手裡的草藥簍往石桌上一放。
“蘇道友,我還是那句話,不去清淼宗。”
王烈聞聲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擦手,對蘇晴點頭:“進來坐吧,剛熬了綠豆湯,天熱喝點解暑。”
蘇晴跟著進屋,桌上擺著粗瓷碗,王平安正趴在桌邊,用木炭在紙上畫小車,畫得歪歪扭扭還得意地舉給於莉看。
李淑珍端著剛蒸好的饅頭出來,笑著往蘇晴碗裡放了個:“姑娘嚐嚐,熱乎的,小烈說吃著舒坦,練氣時心也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