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子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衚衕裡的燈盞次第亮起,家家戶戶飄出飯菜香。
王烈走在青磚路上,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烈哥!”
回頭一看,是趙小柱,手裡捧著那個空粥碗,還有一隻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貓。
“烈哥,您給的草藥真管用,貓不怎麼叫了!”他笑得一臉憨厚。
王烈點點頭,看著他抱著貓跑回院子的背影,又望向遠處城郊的方向。
沒有驚天動地的謀劃,只有柴米油鹽的奔走。
沒有嚴苛的命令,只有彼此的信任和幫襯。
王烈知道,他要的“保障”,不是冰冷的力量,而是這些聚攏起來的人心——人心齊了,再大的事,也能扛過去。
回到四合院時,平安正趴在院裡的石桌上,用木炭畫風箏。
於莉坐在旁邊,縫著一件小棉襖。見他回來,平安舉著畫紙跑過來:“爹!你看我畫的風箏,有翅膀!”
王烈抱起兒子,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風箏,笑著說:“真好看,明天咱們就照著這個畫,做一個帶翅膀的風箏。”
於莉遞過一杯熱水,輕聲問:“招人的事順不順利?”
“順利。”王烈喝了口熱水,暖意從喉嚨傳到心裡,“都是好孩子,踏實。”
夜色漸深,四合院的燈亮著,映著一家三口的身影。
院外的衚衕裡,偶爾傳來晚歸人的腳步聲。
而這一切,都藏在尋常的日子裡,藏在一碗熱粥、一次幫忙、一句真心的“烈哥”裡,不聲不響,卻格外安穩。
這天,王愛國和李淑芬一早便去上班了,李淑芬臨出門前還叮囑於莉:“中午把昨兒買的青菜炒了,平安愛吃軟爛的。”
王烈拎著飯盒跟在後面,出門時悄悄將傳訊玉符塞給於莉,聲音壓得輕:“若有不對勁的人來,別開門,捏碎這個我馬上回。”
王烈總怕修仙界的人找來,擾了妻小的安穩。於莉笑著應下,把玉符塞進圍裙口袋,只當是丈夫渡劫後更謹慎了些。
家裡只剩她和三歲的王平安,小傢伙趴在炕上搭木頭塊,嘴裡嚷嚷著“給媽媽搭小房子”,於莉坐在一旁分揀靈草。
那是王烈在大山裡採的“凝水芝”,說她水靈根煉氣期突破築基期最合適。
陽光剛漫過窗沿,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輕得反常的腳步聲,沒有鄰里往來的寒暄,也沒有尋常訪客的猶豫,徑直停在了自家門前。
叩門聲跟著響起,不重,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於莉捏著靈草的手猛地一頓——這氣息陌生,修為顯然比她高得多。
“有人在家嗎?”門外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聲,平淡卻能穿透門板,落在耳朵裡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於莉把靈草快速攏進布包,塞到炕蓆底下,又摸了摸王平安的頭讓他乖乖玩,才起身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請問你找誰?有甚麼事?”
“找你。”女人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
“我叫蘇晴,是修仙界的修士。方才路過這片區域,感應到你身上的靈氣。
你是單一水靈根,純度滿值,這是修仙界頂尖的天靈根資質,太難得了!”
“水靈根?天靈根?”於莉攥著門栓的手瞬間收緊,後背冒了層薄汗。
她的資質是王烈當年發現的,從引氣入體到練氣期,從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半分,這個陌生人怎麼會突然找來?
她強壓著慌亂,故意裝糊塗:“同志,你怕是認錯人了吧?我就是個普通家庭婦女,每天就帶孩子、做飯,哪懂你說的這些?”
“我沒認錯,靈氣騙不了人。”
蘇晴的聲音裡帶著急切,“你這樣的資質,不該困在世俗裡浪費時間。
我來自‘清淼宗’,宗門裡有水靈根專屬的高階功法,有靈石供你修煉,只要你跟我走,不出三年就能築基,往後衝擊元嬰都有希望!”
於莉下意識往炕邊看,王平安已經停下搭木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過來。
她趕緊走過去把兒子抱進懷裡,退到門邊時,聲音冷了幾分:“我不懂甚麼修仙,也不想去甚麼宗門。你找錯人了,趕緊走吧。”
“你別急著拒絕啊!”蘇晴的聲音拔高了些。
“世俗日子有甚麼好的?有了天靈根,你本該站在修仙界的頂端!
你家裡……是不是有人影響你?不管是你的家人還是甚麼人,他們不懂你的資質多珍貴——跟我走,你的未來才是真正的光明!”
於莉抱著平安的手臂收得更緊,孩子溫熱的呼吸貼在她頸窩,讓她慌亂的心穩了穩。
她沒再搭話,只死死攥著門栓,指節泛白——蘇晴的話像根刺,扎得她不舒服。
可更讓她警惕的是對方那句“不管你的家人”,分明是想挑撥她和王烈。
門外的蘇晴見裡面沒動靜,語氣又軟了些,帶著誘哄。
“我知道你可能害怕,可修仙不是壞事。你現在練氣四層,靠著零碎草藥慢慢熬,十年都未必能築基。
跟我回清淼宗,有師長指點,有宗門資源,用不了多久就能超過現在的自己。
你想想,有了修為,能保自己,也能護著孩子,不比困在這小院裡強?”
“我不需要。”於莉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刻意壓出的平靜。
“我男人能護著我和孩子,我們現在的日子就很好。你再不走,我真的喊鄰居了。”
她說著,故意提高音量,“張嬸!李叔!你們在家嗎?”
院外傳來幾聲鄰里的回應,夾雜著晾衣服的嘩啦聲。
蘇晴的氣息明顯滯了滯,大概是沒想到於莉真敢喊人。
修仙者雖能輕易應付凡人,可一旦鬧開,引來更多人圍觀,她再想帶走於莉就難了。
“你會後悔的。”蘇晴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甘,“天靈根的機緣,一輩子只有一次。等你想通了,清淼宗的山門不會永遠為你敞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那股陌生的靈力波動也跟著消散。
於莉還沒鬆氣,懷裡的平安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媽媽,你出汗了。”
她低頭,看見兒子圓眼睛裡的擔憂,趕緊擠出笑,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
“沒事,媽媽就是有點熱。咱們繼續搭房子好不好?”
平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她懷裡滑下去,又爬回炕上擺弄木頭塊。
於莉卻沒心思再分揀靈草,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院門口空蕩蕩的,只有牆根的牽牛花順著籬笆爬,風一吹,晃得人眼暈。
她摸出口袋裡的傳訊玉符,指尖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玉面。
王烈早上說“若有不對勁的人來,就捏碎它”,現在人走了,還要告訴他嗎?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玉符塞了回去——不想讓他上班分心,等晚上他回來,再慢慢說也不遲。
可心裡的不安卻沒散。蘇晴說她是“天靈根”,說這資質多珍貴,於莉不懂這些。
她只知道,自從王烈教會她引氣入體,她的日子除了帶孩子、做家務,多了份旁人不知道的安穩。
王烈會在夜裡教她吐納,會把尋來的靈草仔細處理好給她用,從不會讓她碰危險的事。
這樣的日子,她不想變。
傍晚王烈下班回來,剛進門就察覺於莉的不對勁——她炒的菜鹹了些,喂平安吃飯時也總走神。
直到夜裡哄睡了孩子,王烈才拉著她的手問:“白天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於莉攥著他的手,把蘇晴上門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連“天靈根”“清淼宗”的話都沒落下。
說完,她抬頭看王烈:“我沒答應她,也沒捏碎玉符,怕你擔心……她是不是還會來?”
王烈的臉色沉了沉,指尖輕輕揉著她的手背,聲音卻很穩。
“別怕,她不會再來了。清淼宗的人雖急著搶資質好的弟子,卻不敢在世俗裡胡來。
往後我每天早點回來,你在家別給陌生人開門。”
“那……我真的是天靈根嗎?”於莉小聲問,語氣裡帶著茫然。
王烈低頭,看著她眼底的困惑,笑了笑:“是,但那又怎樣?
在我這兒,你不用當甚麼頂尖修士,就做於莉,做平安的媽媽,就很好。”
於莉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炕邊的布包上。
裡面的凝水芝還帶著淡淡的靈氣,像他們藏在煙火裡的安穩日子,不顯眼,卻足夠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