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這份共識成了四合院的“規矩”,沒人明說,卻人人遵守。
直到開春,院裡新搬來一戶人家,男主人不曉得前因後果,見王烈獨來獨往,還想上前搭話套近乎。
旁邊的鄰居趕緊拽了他一把,湊在耳邊小聲說了句“別惹他”。
再指了指許大茂緊閉的房門。男主人瞬間懂了,往後見了王烈,也跟著其他人一樣,客客氣氣,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共識,就這麼一代代在四合院裡傳著,成了比牆還實在的“界限”。
匯成一句話:“離王烈遠點,別給自己,也別給家人惹禍。”
上層的態度,成了壓在所有人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
檔案是悄悄下發的,沒明說“保護王烈”,只寫著“95號大院及周邊區域,任何單位及個人不得擅自開展清查、走訪等工作,一切事宜須報備上級審批”。
這話裡的分量,沒人敢細想——能讓上面特意劃片“保護”,哪是甚麼普通住戶,分明是惹不起的存在。
以前偶爾會來院裡巡查的辦事人員,現在繞著衚衕口走。
街道里管事兒的幹部,見了王烈只敢點頭問好,連工作安排都不敢多叮囑一句。
有次區裡來人調研,路過95號大院門口,想進去看看,陪同的街道辦主任臉都白了,趕緊拽著人往別的衚衕走。
只含糊說“這院情況特殊,不方便打擾”。
沒人知道王烈的“境界”到底有多高,可越未知,越讓人敬畏。
私下裡有人猜,他揮揮手就能掀了房頂;也有人說,許大茂的手根本不是被人打斷的,是觸了他的“忌諱”,遭了“報應”。
這些猜測傳得有鼻子有眼,最後都成了95號大院的傳說。
王烈提前讓劉氏兄弟召集的幾十號人手,自然成了擺設。
劉氏兄弟當初還帶著人在衚衕口候著,以為要幫王烈應對甚麼麻煩,結果等了半個月,連個敢靠近大院的都沒有。
兄弟倆後來找王烈請罪,王烈卻只是擺了擺手:“無妨。”
那些人確實是好苗子——劉氏兄弟挑人的時候,專揀著性子穩、懂規矩的。
有以前在工廠幹活的技工,有會算賬的小會計,還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
王烈沒讓他們散了,只是讓劉氏兄弟領著,平日裡在郊區租了個院子,學學手藝,練練本事。
偶爾王烈會過去看看,教他們認認草藥,講講人情世故,也不說以後要做甚麼。
大夥心裡都清楚,能跟著這位“高人”,是自己的造化,沒人敢多問,只安安分分跟著學。
95號大院徹底成了京城的“特殊地帶”——外面的人不敢進,裡面的人守著規矩過活。
王烈依舊每天上班、看書、擦他的舊瓷瓶,彷彿那份從上到下的敬畏,那些悄悄下發的檔案,還有院裡院外的小心思,都跟他沒關係。
只有偶爾從郊區回來的劉氏兄弟,會恭恭敬敬地跟他彙報近況。
這時王烈的臉上才會多一絲波瀾,淡淡道一句:“好好教,別出亂子。”
日子就這麼走著,敬畏成了常態,擺設般的人手成了伏筆。
而王烈,依舊是那個藏在四合院裡的“高人”,安靜地等著往後的日子。
王烈坐在四合院的石榴樹下擦瓷瓶時,簷角的銅鈴響了三聲。
不是風動,是有人踩著衚衕裡的青石板過來,腳步重得砸在地上,連帶著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簌簌落了幾片。
他手裡的布巾是舊的,粗棉布洗得發白,擦在清代雍正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瓶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瓶身上的釉色。
這瓷瓶是他上個月廢品站上淘來的,要價十塊,他沒還價,掏了錢就抱回來了。
其實瓶底的火石紅是真的,釉面的“橘皮紋”也是歲月浸出來的,只是這人間的“真”與“假”,於他而言本就沒甚麼要緊。
就像他此刻穿著的的確良襯衫,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捲到小臂。
誰也看不出這是個能讓京城上層悄悄發檔案、連特事局都要低頭求見的修士。
日子過得像院裡的石榴樹,慢得能數清每片葉子的脈絡。
銅鈴又響了,這次是被人伸手碰的。王烈抬頭,看見陳峰站在院門口。
軍綠色的特事局制服上沾著泥和血,左邊的袖子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包紮的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黑紅一片。
他的頭髮亂得像被狂風捲過,臉上有幾道抓痕,血痂還沒幹。
連平日裡總是挺直的腰桿,此刻都微微佝僂著,像是扛著甚麼卸不掉的重物。
“前輩!”陳峰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吞了砂紙,開口時還咳嗽了兩聲,每咳一下,胸口就跟著起伏,嘴角溢位一點血絲。
他沒敢往裡走,就站在門檻外,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連帶著制服上的紐扣都被捏得發顫。
王烈愣了一下。他放下布巾,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陳峰沒動。他順著王烈的手看了眼石凳,石凳上落著兩片石榴葉,陽光透過葉縫落在上面,晃得人眼暈。
可他不敢坐——特事局幾乎所有的人現在都躺在醫院裡。
“前輩,我叫陳峰,是特事局行動組的。以前是我們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血腥味壓下去。
“我知道突然上門很冒昧,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特事局……敗了。”
王烈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壺,倒了杯涼茶。茶水是早上泡的,龍井已經沉底,茶湯涼得正好。
他把茶杯往陳峰那邊推了推,杯底碰到石桌,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四合院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敗了?”王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疑惑,“跟誰?”
陳峰的喉結滾了滾,開始說話。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跟山裡的精怪。您可能不知道,在49年,特事局聯合了幾十個修行門派和世家,跟全國的山野精怪簽過一份‘百年之約’。
精怪守在深山裡,不入世,不擾人,我們人類也不主動去山裡招惹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