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揣著兩個窩頭就去了李嬸家。
院裡已經來了幾個街坊,都在搬竹竿、扯油布。
他挽起袖子就幹活,搭架子、釘釘子,動作麻利得很——以前在廠裡幹過木工,這些活熟得很。
李嬸端著茶水過來,遞給他一碗:“中海啊,辛苦你了。中午讓你叔去買肉,咱吃餃子。”
“不用不用,家常飯就行。”易中海連忙擺手,手裡的釘子卻釘得更穩了。
忙到中午,棚子搭得差不多了。李嬸果然煮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冒著熱氣。
易中海吃了一碗,剛要再盛,卻想起易大媽可能還在啃窩頭,悄悄把剩下的幾個餃子裝進油紙袋,塞進口袋裡。
下午收工時,李嬸給了一塊五毛錢,還多塞了一把粉條:“拿回去燉菜吃,謝謝你啊中海。”
易中海謝過李嬸,揣著錢和粉條往家走。
回到院裡時,看見聾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易大媽正給她捶著腿。
他放慢腳步,把油紙袋遞過去:“李嬸家的餃子,還熱著,您倆吃。”
聾老太太眯著眼睛,聞見香味就笑了起來:“難得你這孩子,還想著我。”
易大媽接過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溫溫的,又很快縮了回去,低聲道:“你也沒吃好吧?”
“我吃了一大碗,撐著呢。”
易中海笑著擺手,轉身往耳房走。剛走兩步,就聽見易大媽在身後喊:
“晚上別煮米粥了,我燉了白菜,過來吃。”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時,易大媽已經轉身往屋裡走。
聾老太太在旁邊笑著喊:“聽見沒?過來吃!別讓她等!”
易中海心裡像揣了個熱饅頭,暖烘烘的。
回到耳房,他把今天賺的一塊五毛錢和之前的錢放在一起,數了數,一共十六塊一。
他把錢仔細疊好,塞進枕套最裡面——再攢幾天,就能請人補房頂了。
晚上,易中海坐在後院的小桌邊,看著易大媽端上燉白菜,另外還煮了兩個雞蛋。
他愣了愣,剛要說話,就聽見易大媽道:“老太太讓煮的,她牙口不好,吃軟和的。”
聾老太太在旁邊搭腔:“我可沒說,是你自己想給人家補補身子。”
易大媽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易中海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荷包蛋,放進聾老太太碗裡:“您吃,補身子。”
又夾起另一個,放進易大媽碗裡:“你也吃,天天洗衣裳,累。”
三個人圍著小桌,就著燉白菜,吃得安安靜靜的。
院裡的燈照著,影子落在地上,纏在一起,像一家人似的。
吃完晚飯,易中海幫著收拾碗筷,剛要走,易大媽遞給他一個布包。
“裡面是我給你縫的鞋墊,厚點,走路不硌腳。”
他接過布包,裡面的鞋墊針腳細密,還帶著點陽光的味道。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等週末,我請人來補耳房的房頂,到時候……您幫著看看?”
易大媽點點頭,輕聲道:“好。路上慢點。”
回到耳房,易中海把鞋墊放進鞋裡,踩在地上,軟軟的,心裡也跟著軟下來。
他躺在床上,摸著枕套裡的錢,嘴角帶著笑。
窗外的槐樹葉沙沙響,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他想著週末補房頂的事,想著以後的日子——等耳房修好了,冬天就不冷了。
等再攢點錢,就給易大媽買塊新布料,做件新衣裳。
等平安再大點,就帶他去公園放風箏,放那種飛得最高的。
日子慢慢熬著,就像鍋裡的燉白菜,越燉越香。易中海想著,往後的日子,一定能越來越好。
夜色漸深,耳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混著院裡的煙火氣,慢慢融進了漫漫長夜。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著。易中海每天幫街坊乾點零活,有時是幫張嬸挑水,有時是幫修鞋的老周整理工具,賺點零花錢。
有天傍晚,他從外面回來,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何雨水站在石桌旁,手裡拎著個布包。
看見他,雨水愣了愣,手裡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易中海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喊她,又怕她不答應。
倒是雨水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我聽王烈哥說,你回來了。”
“嗯……”易中海低著頭,不敢看她,“我……我對不起你。”
何雨水沒說話,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裡面是幾件衣裳,還有我攢的一些錢。你……好好過日子。”
易中海猛地抬頭,看見雨水眼裡的紅血絲,剛要再說甚麼,雨水卻轉身往院外走:“我還要回學校,先走了。”
“雨水!”易中海喊住她,從兜裡掏出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過去。
是他這幾天幹零活賺的錢,疊得整整齊齊。
“這個你拿著,是我……是我該給你的。”
雨水看著那疊錢,眼圈紅了,卻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能賺。”說完,快步走出了院門。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疊錢,心裡又酸又澀,卻沒像以前那樣難受——至少,雨水肯跟他說話了。
這時王烈從屋裡出來,拍了拍他的肩:“慢慢來,她心裡的結,得慢慢解。”
易中海點點頭,看著石桌上的布包,又看了看院裡正被於莉牽著學走路的平安。
忽然覺得,這漏風的小耳房,這帶著煙火氣的院子,好像真能成了他以後的長期落腳地。
晚上,他坐在燈下,把那疊錢仔細收好,又翻開一本舊賬本,開始慢慢琢磨。
他想憑著以前鉗工的本事,找個正經活幹,好好過日子,也好好補償那些被他辜負過的人。
窗外,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傳來平安的笑聲和於莉的叮囑。易中海握著筆的手,慢慢穩了下來。
日子還長,只要好好走,總能走回正路上來。
傻柱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酒盅,酒液晃得溢位來也沒察覺。
李紅梅把剛炒好的花生米放在桌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嘆了口氣:“又琢磨那事兒呢?”
傻柱沒吭聲,仰頭灌了口酒,辣得嗓子發緊。
“你說他易中海,多能算計?當年為了讓我給他養老,啥招兒不用?我跟我妹倆,差點沒被他磋磨死!”
聲音越說越衝,指節攥得發白,“現在我們日子好了,想起咱了?晚了!”
李紅梅挨著他坐下,拿起布巾擦了擦桌上的酒漬。
“我不是替他說話。可你想想,這些日子他咋對院裡人的?
幫李嬸搭棚子,給平安買糖畫,連三大爺家的煤球都是他幫著搬的。
人啊,總有犯渾的時候,改了,就不算全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