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坐在炕沿上,看著父親用浸了煤油的布擦著萬用表,母親在灶間忙碌的身影。
心裡那點因即將突破而起的焦灼,淡了些,又沉了些。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他斟酌著開口,“單位那邊給了我個任務,得去郊外山裡待陣子,大概一兩個月。”
王父擦工具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山裡?這時候去山裡幹啥?”
“說是勘察地形,看看能不能開條路,方便來年運輸木材。”
王烈編了個穩妥的理由。1960年的日子緊巴,廠裡總有些稀奇古怪的任務,倒也不算突兀。
王母端著一碗熱水出來,眉頭皺著:“四月進山?
那裡頭肯定很冷啊?住哪兒啊?有棉衣沒?”
“單位給派了帳篷,棉衣也發了新的。”
王烈接過熱水,手上傳來暖意,“就是那邊在山裡,怕是沒法常聯絡,你們別惦記。”
王父放下工具,磕了磕菸袋鍋:“是廠裡的任務?跟領導說好了?”
他是五級電工,在廠裡也算有頭臉,總覺得兒子這任務透著點倉促。
王烈點頭,儘量讓語氣自然,“爸您放心,我在廠裡跟老周學過野外生存,餓不著。”
王母還在唸叨:“那也得多帶點乾糧,山裡野獸多,晚上別出去瞎逛……”
“行了,孩子大了,有分寸。”
王父打斷她,看著王烈,眼神沉了沉。
“到了地方安頓好,能捎信就捎個信。在外頭別逞強,實在不行就回來,工作沒了再找。”
王烈心裡一熱,點頭應著:“知道了爸。”
晚上蒸了紅薯,甜絲絲的熱氣漫了一屋。
王烈看著父母吃紅薯時滿足的樣子,悄悄把自己碗裡最大的那塊推給了母親。
實際上,自從王烈進入結丹期,他已經不需要進食了。
靈氣足以支援他身體的消耗。但是王烈還是保持著以往的生活習慣。
他知道,這次進山兇險未知,這些尋常日子裡的煙火氣,正是他必須守住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王烈揹著打滿補丁的帆布包出門。
包裡除了母親塞的紅薯幹、父親硬塞給他的電工刀用來防身。
他沒去廠裡,只託同組的工友給張經理帶了張假條,上面寫著“家中急事,請假三月”。
衚衕口,寒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
王烈回頭望了眼自家窗戶,窗簾還拉著,想來父母還沒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眷戀壓在心底,轉身朝著城外走去。
郊外的路不好走,土路被凍得邦硬,腳踩上去咯吱作響。
遠處的山影在晨霧裡若隱若現,那是他選定的突破之地。
王烈攥緊了手心——那裡有元嬰期的門檻,有未知的兇險,更有他必須守住的、關於這個家、這條衚衕的全部安寧。
劍形佩在丹田裡微微發燙,像是在與他一同蓄力。
王烈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深山的土路上,只留下一串被寒風迅速掩蓋的腳印。
北風捲著碎雪,把通往深山的土路颳得邦硬。
王烈揹著帆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密林深處走,鞋底碾過凍裂的枯枝,發出“咯吱”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裡傳出老遠。
帆布包裡沉甸甸的,除了母親塞的紅薯幹、父親給的電工刀。
他要找一處能支撐結嬰的地方。
從市區出發已走了三天,沿途的山坳、溪谷看了不下十處,要麼靈氣稀薄得像摻了水的米湯,要麼地勢開闊,藏不住結嬰時的動靜。
直到第四天午後,他撥開一片纏滿冰稜的藤蔓,才眼前一亮。
那是個被三座斷崖環抱的幽谷,入口僅容一人透過,谷內卻豁然開朗。
谷底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像陷進棉絮裡,腐葉下滲出的水汽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不遠處,一汪溫泉正冒著白汽,泉眼周圍的青石被燻得發黑,隱約有靈光在水汽裡流轉。
更難得的是三面斷崖,都是黑沉沉的玄鐵巖,敲上去“噹噹”作響,堅硬得能扛住修士的全力一擊。
“就是這兒了。”王烈鬆了口氣,掌心的劍形佩微微發燙,器靈的聲音帶著雀躍:“這岩石好得很!比上次你在黑市淘的那塊玄鐵還硬!”
他先在谷口佈下第一層陣。
取十塊上品靈石,按照“七星隱蹤陣”的方位埋進凍土,指尖靈力催動時,靈石表面泛起淡青色的光。
藤蔓、枯枝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著,重新將谷口遮掩,連溫泉的白汽都被陣法引著往斷崖後繞,從外頭看,這裡與其他荒谷沒甚麼兩樣。
“隱匿陣只能瞞住尋常修士,結嬰時的靈氣波動藏不住。”
王烈蹲在溫泉邊,掬起一捧熱水,掌心的劍形佩在水汽裡泛著青芒,“得再布層防禦。”
他圍著幽谷走了一圈,在三面斷崖的石壁上找到七處天然凹洞,將三十塊極品靈石嵌進去。
這些極品靈石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每一塊都有巴掌大,通體瑩白,裡面流動的靈氣幾乎要凝成液態。
靈石入洞的瞬間,玄鐵巖發出“嗡”的低鳴,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斷崖上蔓延開來,像個巨大的蛋殼,將整個幽谷罩在裡面。
光幕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那是他根據一本殘破的古籍改良的“鎖靈盾”。
既能聚攏靈氣,又能緩衝衝擊,靈石消耗得越慢,陣法撐得越久。
最後,他在溫泉邊清理出一塊丈許見方的空地,將剩下的十塊極品靈石擺在身前,圍成一個圈。
做完這一切,天已擦黑,斷崖上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落下,砸在光幕上,悄無聲息地化了。
王烈盤膝坐下,摸出塊凍硬的紅薯幹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發酸。
他望著溫泉裡翻滾的白汽,想起臨走前母親往他包裡塞紅薯的樣子,眼眶有點發熱。
這趟結嬰,成了,就能護住衚衕裡的煙火氣;敗了,恐怕連給父母養老送終的機會都沒了。
“怕了?”器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怕就不來了。”王烈嚥下紅薯幹,指尖在劍形佩上摩挲。
“你說,黑風谷有沒有元嬰期的老怪物?”
器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結嬰了總比現在強。”
王烈笑了笑,沒再說話。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讓身體適應谷內的靈氣。
溫泉蒸騰的水汽裡藏著絲絲縷縷的火屬效能量,玄鐵巖裡又透著沉穩的土行靈氣。
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正好能中和他修煉時偶爾出現的燥氣。
夜色漸深,幽谷裡只剩下溫泉的咕嘟聲。
王烈身前的十塊極品靈石,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十顆小星星,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