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訂婚那天，我又去了說了於莉幾句，結果晚上腿就折了。
他頓了頓，眼裡冒著火：“王烈當時沒吭聲，就冷冷地看著我，那眼神……現在想起來都發怵。
除了他，我想不出有誰這麼弄我。”
許福貴聽完，眉頭擰成個疙瘩。他在電影院待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明爭暗鬥，知道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下手卻黑得很。
“你確定是他？”
“除了他沒別人！”許大茂咬著牙，“我跟他搶於莉，還當眾說了他，他肯定記恨在心！”
許福貴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眼神沉得像鍋底：“不管是誰，敢這麼欺負人，就得付出代價。”
他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你放心，這仇，爹替你報。”
夕陽斜斜照進院子，把許福貴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穿著放映員制服的身影立在那兒，帶著股老派職工的執拗和狠勁。
中院的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預示著一場躲不開的風波。
下午，王烈剛走出院門，眼角的餘光便瞥見前院老槐樹下的許福貴。
對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菸袋鍋，看似在抽悶煙，可那不住瞟向這邊的眼神，藏著的窺探心思再明顯不過。
王烈心裡透亮，面上不動聲色。住這四合院這些年，許家父子的性子他摸得門兒清，許福貴這副“偶遇”的模樣，多半是為了許大茂那檔子事來的。
他腳步沒停，依舊往德勝門方向走，只是耳力早已捕捉到身後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許福貴果然跟了上來，那點自以為隱蔽的伎倆，在王烈眼裡跟小孩過家家沒兩樣。
走到第三條衚衕口，王烈忽然停步，轉身看向巷尾：“許大叔，跟了半條街，有話不妨直說。”
許福貴正貓著腰往前挪，冷不丁被堵個正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笑道：“王烈啊，這麼巧？我剛下班，尋思繞點路……”
“繞路繞到我後頭？”王烈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股威懾力。
“許大茂的事，是他自己不地道，跟旁人無關。您要是想替他出頭，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許福貴被噎得說不出話，心裡又驚又怒——這小子怎麼甚麼都知道？
王烈沒再理他，轉身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走了沒幾步，他瞥見牆根站著個穿青色短衫的年輕人，是金先生的侄子小金，平時幫著金先生跑跑腿，也常替王烈傳遞訊息。
王烈走上前，低聲交代：“去給光天和光福捎個話，原定在德勝門的交易改到西市茶館，讓他們直接過去，別往這邊繞。”
小金機靈，一看王烈的神色就知道有緣故，點頭應了聲“好”，轉身快步消失在巷口。
王烈則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衚衕，從一個不起眼的角門進了另一處院子。
這是他前段時間置下的二進院，平時用來存放東西、歇腳，光天和光福哥兩個現在在這住。
除了金先生叔侄，沒幾個人知道。
他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許福貴那點心思，無非是想抓他的把柄，最好是能扯上黑市交易的事，找聯防隊來治他。
可惜，他早把路子鋪得乾淨，劉光天兄弟倆替他辦事，向來是單線聯絡，碰面的地方也從不固定，許福貴想盯梢？難。
果然，沒過多久，小金就回來了，湊到跟前低聲道：“烈哥，我剛才看見許福貴往聯防隊那邊去了，嘴裡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說‘倒賣糧食’甚麼的。”
王烈笑了笑：“讓他去。”他早讓人在德勝門那邊放了點無關緊要的舊糧袋。
就算聯防隊去查，也抓不到實在的把柄，更查不到劉光天兄弟頭上，至於這處二進院，就更別想摸到邊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烈放下茶杯，起身往屋裡走——許福貴這點小動作，還不值得他多費心思，倒是劉光天那邊的交易，得讓小金再去盯一眼，別出甚麼岔子。
有些麻煩，該掐滅在苗頭時，就得乾脆利落。
小金領了話，沒多耽擱，轉身往西市方向去了。
他腳程快，沒多久就到了老茶館，遠遠看見劉光天和劉光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碗涼茶，眼神時不時往門口瞟，顯然是在等訊息。
“光天哥，光福哥。”小金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烈哥讓換地方，就這兒交易。”
劉光天倆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剛才在德勝門附近轉悠時，總覺得有人盯著，心裡正發毛。
“知道了，多謝。”劉光天點頭，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遞給小金，“這是給烈哥的，讓他放心。”
小金接過來揣好，又叮囑了句“交易時多留個心眼”，便轉身離開了。
他沒直接回二進院，而是繞到聯防隊附近晃了一圈。
見許福貴正跟個紅袖章唾沫橫飛地說著甚麼，指的方向正是德勝門那片，心裡冷笑一聲，這才往回趕。
王烈在二進院的正房裡翻看著賬本，聽見院門口的動靜，抬頭道：“回來了。”
“嗯，”小金把布包遞過去，“光天哥說東西都備齊了，茶館那邊看著安全。
許大叔確實跟聯防隊說了德勝門有倒賣糧食的，那幾個紅袖章已經過去了。”
王烈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塊成色不錯的碎金子，還有一枚雕工精細的玉扳指，他滿意地點點頭，把東西收進匣子裡。
“讓他們倆交易完直接回住處，這陣子別往四合院那邊湊。”
“好。”小金應著，又道，“烈哥，許福貴這口氣怕是咽不下，要不要……”
“不用。”王烈打斷他，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他想折騰，就讓他折騰。
真把我惹煩了，自有讓他消停的法子。”
話音剛落，院牆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紅袖章的呵斥聲，顯然是從德勝門那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