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王烈盤腿坐在自家炕沿上,後背抵著冰涼的土牆。
窗外的月光漏進半縷,剛好落在他緊繃的側臉,映出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滿腦子盤旋的,都是怎麼讓許大茂吃個啞巴虧。
對付這種人,就得往他心窩子上戳。
王烈心裡跟明鏡似的,許大茂這輩子就看重兩樣:
一是電影放映隊那身皮,走哪兒都能耍耍威風。
二是他那點可憐的體面,見了誰都想端著架子。
那就先撕了他的體面,在砸了他的飯碗。
王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許大茂不是嘴碎嗎?
不是仗著能說會道四處搬弄是非嗎?那就讓他這張管不住的嘴,徹底變成漏風的篩子。
念頭剛落,他的意識已經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後院許大茂的屋子。
昏黃的油燈早就滅了,炕上的人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點不明所以的笑意,想來是夢到了甚麼得意事。
王烈的意識在他周身盤旋片刻,目光最終落在了他那開合間滿是刻薄的嘴上,眼底的寒意更甚了幾分。
夜深得像潑翻的墨,王烈坐在炕沿。對付許大茂這種貨色,就得用硬傢伙,一下到位,讓他記一輩子。
精神力掃到許大茂屋角有根硬木棒,木質緊實,一頭還帶著沒磨平的稜角。
王烈意念一動,木棒像被無形的力牽引著,瞬間飄到許大茂跟前。
炕上的人睡得正沉,呼嚕聲打得震天,嘴角還撇著幾分平日裡的得意。木棒懸在他臉前半尺,猛地往下一沉——
“咔嚓!”
脆響混著悶哼炸開,許大茂猛地抽搐了一下,上半身彈起來又重重砸回炕蓆。
他那口總愛搬弄是非的牙,四顆上門牙連帶著牙根被生生砸斷,混著血沫子從嘴裡噴出來,濺在粗布被褥上。
王烈眼底沒半分波瀾,意念再催,木棒調轉方向,照著他下嘴唇又狠狠一磕。
又是幾聲細碎的骨裂響,四顆下牙也跟著脫落,順著淌成線的血滑落在炕角,滾到牆根下。
許大茂的嘴瞬間腫成了發烏的紫茄子,嘴唇外翻著,血順著下巴、脖頸往衣襟裡滲,把胸前的衣襟洇出一大片深褐。
他喉嚨裡嗬嗬地響,像是被血沫堵住了氣道,卻連哭嚎都發不出完整的音,只能徒勞地蹬著腿,在昏沉中感受著鑽心的疼。
木棒被意念收進儲物戒指,王烈望著窗外漆黑的院角,緩緩鬆開手,這下,許大茂那張嘴,該徹底老實了。
雞叫頭遍時,許大茂才從劇痛中掙脫出來。
嗓子眼像堵著團燒紅的烙鐵,每喘口氣都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他想抬手摸嘴,胳膊卻軟得像沒長骨頭,剛抬到半空就重重砸下去,帶起的風掃過腫脹的嘴唇,又是一陣能讓人頭皮發麻的疼。
黑暗裡,他張著漏風的嘴嗬嗬作響,舌尖探出去,觸到的不是光滑的牙床,而是坑坑窪窪的斷碴,混著黏膩的血。
那點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驚得煙消雲散,冷汗順著鬢角往炕蓆裡鑽,後背的褂子眨眼就溼透了。
“誰……誰幹的……”
破碎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在說甚麼。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擂鼓似的心跳,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平日裡熟悉的動靜,此刻都像是藏著刀子,一下下剮著他的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剛撐起半個身子,就眼前一黑栽回去。
嘴唇撞到炕沿,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疼,血珠子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摸到炕角的火柴時,他的手抖得像篩糠。
“嗤”的一聲,昏黃的火苗舔亮了小半間屋,也照亮了被褥上那片深褐的血跡,還有滾到牆根下、沾著泥土的幾顆斷牙。
許大茂的瞳孔猛地收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因為嘴腫得太厲害,連乾嘔都做不完整,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
他死死盯著那幾顆牙,腦子裡像有無數只馬蜂在蟄——他那口牙,就這麼沒了?
是誰?
院裡的人?傻柱?還是哪個被他得罪過的街坊?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衝撞,可每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嘴裡的劇痛碾碎。
他想喊,想罵,想把滿肚子的火氣都撒出來,可張開嘴,只有嗬嗬的漏氣聲,連一句囫圇話都湊不齊。
那點平日裡端得比誰都高的體面,此刻碎得比地上的牙還徹底。
天矇矇亮時,秦淮茹起來準備洗漱,剛到水龍頭附近,就聽見後院許大茂屋裡傳來不似人聲的嚎哭。
那聲音嘶啞又古怪,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的破鑼,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茂?你咋了?”秦淮茹猶豫著走到勾選敲了敲許大茂家的門。
屋裡的嚎哭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許大茂探出頭,臉上糊著血汙,嘴唇腫得老高,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猙獰得嚇人。
他想說話,嘴一張,血沫子就往下掉,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我……我牙……”
秦淮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看清他嘴裡的慘狀,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爺!這是咋了?”
許大茂急得直跺腳,指著自己的嘴,又指著屋外,喉嚨裡發出憤怒又委屈的嗚咽。
可他越是著急,越說不清楚,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淮茹臉上的驚愕變成同情,最後又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這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耍威風的樣子?活像個受了氣的傻子。
王烈坐在自家炕沿上,把院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才只是開始。沒了牙,說不了話,許大茂那張搬弄是非的嘴算是廢了一半。
接下來,該輪到他那寶貝放映隊的差事了。
他記得清楚,許大茂為了巴結領導,偷偷藏了卷新到的進口影片,打算私下裡給領導們“開小灶”。
那片子要是出了點甚麼岔子,再被人捅到上面去……
王烈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上,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幾分。
許大茂,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