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被秦淮茹扶到炕沿上時,整個人還在發懵。
嘴裡的疼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連帶著半邊臉都麻了。
太陽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牽扯著牙根的斷碴,疼得他直抽冷氣。
秦淮茹看著他那副慘狀,終究是心軟,轉身回屋舀了盆溫水,又找了塊乾淨的布巾遞過去。
“先擦擦臉吧,我去叫傻柱過來,讓他送你去醫院。”
許大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眼裡全是血絲。
他想搖頭,又想說話,結果嘴一張,血沫子混著漏風的氣音湧出來:“不……不叫他……”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傻柱,要是被那傢伙看見自己這副德性,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
他許大茂就算落了難,也不能在傻柱面前丟這個臉。
秦淮茹嘆了口氣,知道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又在作祟,只好作罷:“那我去叫一大爺?”
許大茂這才鬆了手,胡亂點了點頭。
一大爺易中海過來的時候,院裡已經圍了幾個早起的街坊。
二大媽站在門口探頭探腦,見一大爺來了,趕緊湊上去:“一大爺,您看這事兒邪乎不?好端端的,牙怎麼就沒了?”
易中海皺著眉進了屋,一眼就瞥見炕角那幾顆沾血的斷牙,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走到許大茂跟前,沉聲問:“昨晚聽到甚麼動靜沒有?”
許大茂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急得手舞足蹈,指著自己的嘴,又指著窗外,那模樣活像個說不出話的啞巴。
易中海嘆了口氣,知道問不出甚麼,轉頭對秦淮茹說:“趕緊找輛平板車,先送醫院看看。這傷耽誤不得。”
街坊們七手八腳地找車,扶人的扶人,院裡頓時亂成一團。
許大茂被人架著往外走,路過王烈家門口時,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一眼。
門虛掩著,王烈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根細麻繩,不知道在幹甚麼。
晨光落在王烈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彷彿院裡這通亂子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許大茂心裡猛地竄起一股火。他說不上來為甚麼,可就是覺得這事跟王烈脫不了干係。
自打王烈搬到這院裡,就沒給過他好臉色,前幾天還因為於莉的事跟他紅過臉。
可他沒證據。嘴裡的疼和心裡的憋屈攪在一起,讓他眼前發黑。
他想衝上去質問,可剛邁一步,就被人扶住:“大茂,別亂動,趕緊去醫院!”
看著許大茂被人推著走遠,他抬眼望向放映隊的方向,那裡的煙囪剛冒出煙。
許大茂藏片子的地方,他用精神力掃過,就在放映隊倉庫最裡面的木箱子裡,還上了把小鎖。
那鎖對他來說,跟沒有一樣。
當天下午,許大茂捂著纏滿紗布的嘴從醫院回來,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醫生說斷牙接不回去了,只能等消腫後看看能不能鑲假牙,這半個月都得吃流食。
他一進院就往放映隊跑,心裡最惦記的還是那捲進口影片。
可剛到倉庫門口,就見隊長臉色鐵青地站在那兒,旁邊還站著兩個穿制服的。
“許大茂!你給我過來!”隊長指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跑過去。倉庫門開著,那個他藏片子的木箱子敞著蓋,裡面空空如也。
“片子呢?我讓你保管的進口影片呢?”
隊長指著空箱子,氣得手都在抖,“那是上面特批的,讓你清點好明天送區裡放映,你給我弄哪兒去了?”
許大茂腦子裡“嗡”的一聲,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張著漏風的嘴,含糊不清地想說甚麼,可“片子”兩個字剛出口,就被隊長打斷:“別跟我裝啞巴!現在片子沒了,你說怎麼辦?”
兩個穿制服的上前一步:“許大茂,跟我們走一趟吧,這事得調查清楚。”
許大茂急得直襬手,指著自己的嘴,又指著倉庫,想解釋片子是被人偷了。
可他越是著急,越說不清楚,嘴裡的紗布滲出血跡,模樣狼狽又滑稽。
周圍圍過來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懷疑和鄙夷。
誰不知道許大茂愛佔小便宜?說不定是他想把片子偷偷賣了換錢。
王烈站在不遠處的樹底下,看著被帶走的許大茂,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木箱子上卸下來的小鎖。
鎖芯被他用精神力碾成了粉末,那捲片子,已經被他扔進了城外的護城河,沉在淤泥裡,這輩子都別想再露面。
沒了牙,丟了差事,還惹上了麻煩。
許大茂這啞巴虧,吃得夠不夠深?
王烈把鎖隨手扔進儲物戒指,轉身往家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腳步輕快,像是卸下了甚麼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