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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抉擇,放棄?

2025-11-29 作者:筷子老叔

出了琵琶洞,江源看向子母河方向,隨即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芒,沖天而起,山風拂過他的衣袂,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從蠍子精口中得知的真相,已是與他先前的部分推測對上了。

這已不是簡單的一方妖孽為禍,或是佛道某家的算計。

這背後牽扯到的,是三界的統治秩序,是天庭的顏面與那不容置疑的天條!

這子母河,竟是一座由玉帝親手設下,用以囚禁和淨化那些因上古時期,天條未立前的過錯。

雲端之上,江源的心中思緒翻湧,再次感受到一股無力感。

救?

如何救?

想救這河中萬千殘魂,便繞不開設立此河的天庭。

這些魂魄淪落至此的根源,則是那不容觸犯的天條。

而挑戰天條,便是在挑戰玉帝的統治權威,是挑戰天庭於三界之中的立足根基!”

即便他能設法繞開天庭,以無上法力,為這些殘魂補全魂魄……

可之後呢?

地府那十殿閻羅敢收容這些被天庭打上罪孽烙印的魂魄,重入輪迴嗎?

他們只要腦子沒壞,自然也是不敢的。

難道還要親自上天去向玉皇大帝討要一道旨意?

請他收回成命,自己打自己的臉?

江源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這個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比荒唐。

縱然他如今修為今非昔比,名號響徹三界,但在執掌三界,代天行道的天庭面前,他的分量還依舊不夠。

或是說這件事的分量所牽扯的因果太廣。

他想起了數百年前,自己剛剛出山不久時的往事。

當時的他,心中唯有一股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的浩然正氣。

哪怕面對的是背景深厚的佛門,他也敢一怒之下,直上九天,在凌霄殿前敲響登聞鼓,狀告文殊,為那些無辜的孩童討要公道。

那時的他,何等快意,何等決絕!

可如今呢?

江源看著腳下奔流不息的子母河,心中湧起一陣迷茫。

如今的他,知曉這蠍子精吃人無數,卻因為要從她口中確認這千萬殘魂的訊息,只能放她一命。

因為她曾經害過的人,不比這河中殘魂的份量重。

而現在他同樣要再次進行權衡了。

是跟隨在他身邊的人分量更重,還是這河中殘魂更重?

畢竟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東勝神洲萬千妖怪以他為首,千萬百姓皆在他打造的秩序下生活。

一旦有甚麼波動,對於這些最底層的百姓而言,同樣是滅頂之災。

玉帝下此命令,當然是為了天庭的顏面,但卻不止是為了天庭的顏面。

也是為了所謂的三界大局。

若天庭顏面盡失,自然也就沒了威懾力,屆時這三界定會亂成一鍋粥。

玉帝所行,同樣也是權衡利弊。

如今,他也要學那玉帝一般嗎?

為了更多人的安危,就要選擇放棄這子母河中的千萬殘魂嗎?

若是如此……

他這數百年來的苦苦修行,究竟……又是為了甚麼?他一開始的執念又算甚麼?

迷茫,如同濃霧一般,再次籠罩了江源的心頭。

他緩緩按下雲頭,落在了子母河畔。

河水滔滔,水汽氤氳。

在他的眼中,那清澈的河水之下,是無數掙扎,哀嚎,不得超生的殘缺魂靈。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憫與不忍,再次湧上心頭,正如他早年間看到碧波水族因為他一紙訴狀而盡數殉難一般。

他在河邊找了一塊平坦的青石,盤膝坐下。

既然一時想不明白,那便先做點甚麼吧。這是他一貫的習慣。

行動,有時比空想更能接近答案。

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印,口中開始低聲誦唸渡生經文。

這經文並非超度亡魂往生,而是蘊含著安撫魂魄,滋養靈性的力量。

雖然經文渡化不了人心的執念,正如此刻渡不了江源自己心中的迷茫一般。

但那祥和的梵文之力,卻如同涓涓細流一般,緩緩融入了子母河中,撫慰著那些躁動不安的殘魂,為它們帶來片刻的寧靜與微弱的滋養。

若是他在此地日夜不停地誦經千年……

憑藉這經文之力一點一滴地溫養,也能將這些殘魂缺失的魂魄盡數補全。

但是這千年時間太久了……

在這低沉而持續的誦經聲中,時間悄然流逝。

日出月落,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這一日,東邊的道路上,再出現了幾個身影。

正是玄奘法師帶領著他的三個徒弟,黑熊精,奎木狼與黃風怪,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們已然過了金兜山,在太上老君的暗中相助下,收服了那偷了金剛琢下界為妖的青牛精,繼續踏上了西行之路。

玄奘遠遠便看見了河邊那個盤坐誦經的身影,以及感受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祥和梵力。

他雖不知江源為何在此,但感應到那經文中蘊含的慈悲渡生之意,心懷慈悲的他也不問緣由,徑直走到江源身邊,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同樣盤膝坐下,雙手合十,跟著江源一同低聲誦唸起經文來。

他那三個徒弟見狀,面面相覷,也只好有樣學樣,在玄奘身後坐下。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江源卻彷彿入定了一般,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而那黃風怪最先耐不住性子,他悄悄挪到玄奘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師父……誅邪真君他怕不是在此地修煉法力吧?”

“咱們……還要趕路西行呢……”

“在此耽擱太久,怕是不太好吧?”

一旁的奎木狼,身為前任天庭正神,又精通望氣之術,早已知曉這子母河的古怪,也隱隱猜到了江源在此的緣由。

先前跟披香殿仙娥私逃下界的他自然聽過這子母河的傳聞,深知此事牽扯極大,涉及天庭隱秘,絕不可輕易沾染。

於是,他也連忙開口附和道,“師父,三師弟所言極是,師父,取經大事要緊,咱們……還是繼續上路吧。”

玄奘聞言,這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看了看依舊如老僧入定般的江源,又看了看一臉焦急的徒弟們,輕輕嘆息一聲。

他恭敬地起身,朝著江源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個佛禮,這才帶著徒弟們,準備繼續西行。

連日趕路,誦經多時,玄奘早已是口乾舌燥,他走到河邊,正要俯身掬水喝。

那黃風怪卻是十分殷勤,連忙搶上前,取出隨身的金缽,舀了滿滿一缽河水,快步送到玄奘面前,“師父!您喝水!”

奎木狼自然知道這河水的事,但以玄奘的性子,自己不說頂多就是再讓他喝些落胎泉水,說的話可就麻煩了,為了避免麻煩,他也只得選擇沉默,裝作不知。

那黑熊精法力高強,自然不渴。

最終,只有玄奘與那不知內情,只顧討好師父的黃風怪,兩人捧著金缽,分了金缽之中的河水。

玄奘與黃風怪飲下河水後不久,便臉色驟變!兩人幾乎同時捂住腹部,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

“哎呦……”

玄奘一聲悶哼,只覺腹中如同有千萬把鋼刀在絞動一般,痛得他臉色發白,身形搖晃,險些栽倒在地!

“師父!”

黑熊精與奎木狼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黃風怪此刻亦是中招,疼得齜牙咧嘴,指著那子母河,嘶聲叫道,“這水……這水有毒!定是有妖孽在水中下了毒!”

黑熊精一臉焦急,卻不知如何是好。

奎木狼則是眼神閃爍,他自然知道緣由,但此事牽扯太大,他不敢貿然點破,只能焦急地四下張望。

他只想找個本地人來解釋,好順勢引出“落胎泉”的所在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

一直靜坐誦經的江源,卻緩緩抬起了手。他並未轉身,只是朝著玄奘與黃風怪的方向,輕輕勾了勾手指。

動作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一絲玄奧的法則之力。

霎時間。

兩道極其淡薄,幾乎肉眼難見的灰色氣流,便從玄奘與黃風怪的腹部被牽引了出來!

江源看著手中那兩道掙扎的殘魂,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憐憫與無奈。

他輕輕嘆息一聲,屈指一彈。那兩道殘魂便化作兩點微光,重新沒入了滔滔不絕的子母河中,消失不見。

而玄奘與黃風怪腹中那刀絞般的劇痛,也隨之瞬間消散。

“這,這是……”玄奘驚魂未定,摸著自己的腹部,滿臉駭然地看向江源,“真君!剛才那是何物?這河水中有甚麼?”

江源停止了誦經,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條孕育了無數悲劇的河流,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悲憫。

“河水中藏著無數殘缺不全的魂魄。”

“飲下此水,便有殘魂入體,借人身化為胎氣,可重獲一世新生。”

玄奘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他雙手合十,連聲誦唸“阿彌陀佛”。

他先是鄭重地向江源行了一禮,“多謝真君出手相救!”

隨即,又忍不住追問道,“真君!這……這河中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殘魂?它們又從何而來?”

江源沉默片刻,抬起手,指向了那高遠莫測的蒼穹。

“來自天上,昔日有天官與仙娥私會,亦有仙神私下凡塵,與凡人結合,誕下子嗣……”

“玉帝震怒,便將那些仙娥與她們所生的孩兒,連同魂魄一併打落此間……”

“並以至寶抽去其半分魂魄,唯有在此地如此輪迴十世,且世世皆能守身如玉,不染情慾者,方可重獲完整魂魄,脫離此河之束縛……”

“然而。”江源的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卻也不過是從這子母河的牢籠,轉入天庭那另一個牢籠罷了。”

“甚麼?!”玄奘聽得是目瞪口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慌忙轉身,朝著天庭的方向,畢恭畢敬地朝著江源指向的天庭躬身行禮,接著,他又轉向子母河,雙手合十,滿臉悲憫地誦唸著阿彌陀佛,彷彿在為那些可憐的殘魂超度。

良久,玄奘才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看向江源,“真君您神通廣大,可有甚麼法子能救一救這河中的萬千魂魄嗎?”

江源緩緩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若要以法力為它們補全魂魄,除非我在此地日夜不停的誦唸這渡生經文 ……”

“但如此卻需要千年光陰才有可能。”

“千年……”玄奘聞言,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他長長地嘆息一聲,“唉,貧僧只是肉體凡胎,莫說千年,便是百年陽壽亦是奢求……”

“況且貧僧身上還肩負著前往西天取經,普度南贍部洲千萬百姓的重任,卻是有心無力啊。”

“真君心懷慈悲,功德無量,此事想必定能功德圓滿。”

“貧僧便先行一步了……”

說罷,玄奘再次向江源深深一揖,然後便招呼著三個徒弟,轉身繼續踏上了西行之路。

他選擇了那千萬南贍部洲的信眾,自然也是放棄了這子母河中的千萬殘魂。

這同樣是一種權衡,一種抉擇。

江源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無語。

心中那股無力感與迷茫,愈發沉重。

抉擇,妥協,權衡,就連玄奘這樣以慈悲為懷著稱的僧人,在面對更大的責任時,也會做出放棄的選擇。

可是……自己也要如玉帝,如玄奘那般,學會這種抉擇嗎?

與此同時,西梁國境內,江源隊伍的臨時營寨中。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卻依舊不見江源的蹤影。李承乾在營中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安。

“都一個多月了!”他忍不住對坐在一旁,神色平靜的醜兒和珠兒說道,“真君師父他到底去哪兒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要不我們出去找找?”

醜兒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殿下稍安勿躁。”

“對於我等修行中人而言,一月時光……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師父既然讓我等在此等候,若是我們貿然離開,屆時師父回來不見我們,反倒是平添麻煩。”

一旁的珠兒也笑著安慰道,“是呀,殿下。您就放心吧。”

她指了指趴在營門口假寐的青鹿,“它的鼻子最靈了,它說能聞到師父就在這西梁國境內,而且離咱們不遠,師父肯定沒事的。”

那頭神駿的青鹿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個響鼻,彷彿在附和珠兒的話。

李承乾卻依舊眉頭緊鎖,他指向營寨外圍。

只見營地四周已然被大批西梁國的女兵層層營帳包圍!她們盔明甲亮,軍容整肅,雖然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但卻是難免令人緊張。

“那西梁女王看來是鐵了心要留下師父了,這營寨都被圍了一個月了。”

“那女官來了好幾次,口口聲聲說是女王召見師父進宮,又死活不信師父不在營中,上次甚至還想強行闖進來!”

“多虧了獅猁王發威,才把她們嚇退!”

“如今連通關文牒她們都不肯用印!”

“再這麼拖下去,我們還怎麼繼續西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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