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營帳眾人思索江源何時回來之際,只見東方天際光芒大盛!
萬千道七彩流光,如同墜落的星辰一般,劃破長空,朝著下方傾瀉而下,猶如銀河墜地,那景象,瑰麗壯觀,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氣息!
“怎麼回事?”
“那是……”
營中眾人紛紛被驚動,衝出營帳檢視。
醜兒眯起眼睛,運足目力望去,臉上露出凝重之色,“天生異象,怕是不簡單啊,看方向是子母河,估計有大事發生了。”
珠兒反應最快,她對醜兒道,“師兄,你留守營中,照看好太子殿下,我去看看!”
說罷,不待醜兒回應,便已駕起一道遁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子母河方向!
醜兒在身後高聲叮囑,“師妹小心,若有變故,及時叫我!”
珠兒的遁光極快,片刻之後,她便已來到子母河上空。
眼前的景象,讓她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滔滔不絕的子母河上方,不知何時,懸浮著一朵巨大無比的七彩祥雲!
祥雲緩緩旋轉,灑下億萬道柔和而純淨的七彩流光,如同甘霖一般,精準地落入河水之中!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些原本在河水中掙扎、哀嚎的殘缺魂魄,在被這七彩流光照耀、浸潤之後,竟然漸漸變得平靜下來。
它們魂體上那猙獰的殘缺之處,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滋養,彌合,或者說……填補。
一股浩瀚、祥和、充滿生機的力量,籠罩了整片河域!
而她的師父江源,此刻正盤膝坐在河邊的那塊青石上。但他似乎並未施展任何法術,只是在抬頭望著那朵祥雲。
“師父!”珠兒按下雲頭,落在江源身邊,急切地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片祥雲像法寶多過異象……是您召來的?”她師從江源,可從沒見過江源施展過類似神通法寶。
江源緩緩搖頭,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那朵七彩祥雲的深處。
他的眼神銳利,卻是穿透了層層霞光,看向了祥雲之中。
片刻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輕聲道,“不。”
“不是我,是一位熟人來了。”
說罷,江源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徑直沒入了那朵巨大的七彩祥雲之中。
珠兒見狀則是連忙跟上了上去。
祥雲之內,別有洞天。
這裡並非雲霧繚繞,反而像是一處仙境般的亭臺樓閣,一名身著大紅八卦仙衣、頭髮鬍鬚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正翹著二郎腿,斜倚在一張雲床上。
他一手握著個碩大的硃紅色酒葫蘆,咕咚咕咚地往嘴裡灌著酒,另一隻手則在空中隨意地劃拉著,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隨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融入祥雲,化作那滋潤殘魂的七彩流光。
他正是那自稱崑崙散仙的老頭,王母娘娘身邊的仙首,也是若薩的師父。
老頭子正喝得痛快,掐訣掐得順手,忽然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頓時“噗”的一聲,把滿口的酒都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就想捏個遁訣開溜!
“前輩。”
江源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同時伸手,輕輕搭在了老者的手腕上,“你既然來了……”
“為何見了我便要急著走?”
那老者掙了一下,沒掙脫,只好訕訕地收了法訣,沒好氣地瞪了江源一眼,扯著嗓子說道,“嘿!我說你小子!眼神倒是尖!腿腳也快!”
“老頭子我就是路過!純粹就是路過!”
“我方才瞧見這底下祥光萬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能在此做法呢。”
“結果下來一瞧,嘿!原來是你這小子!在這兒誠心誠意地誦經度化眾生,居然感動了上蒼,降下這朵祥雲前來助你。”
“老頭子我不過是一時好奇,來湊個熱鬧!看看熱鬧!”
他一邊說著,一邊眼神飄忽,明顯是在胡說八道。
江源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追問,卻又被老者搶白道,“誒!打住!打住!”
“這事跟老頭子我可沒半文錢關係啊!”
“這雲是天上掉下來的,這功德是你小子自己掙的!”
“老頭子我就是一看熱鬧的!”
“嘖嘖……真是好命啊……”
老者話鋒一轉,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你小子,根骨好,悟性高,就連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大機緣,大功德都能給你碰上。”
“可憐老頭子我,好徒弟還跟你跑了,八百年都不回崑崙山看我一眼!”
“唉,這空巢老人不好當啊……”
江源聽著他這番胡言亂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八百年?他和若薩相識,滿打滿算也不過數百年光景,哪來八百年不回去一趟。
“前輩,我記得若薩每隔一年半載的都會回崑崙山探望你吧?”
“胡說八道!那是看我嗎?那是給你和那帶酒呢!可憐我那片酒林,幾百年下來就只剩樹樁子了!”
江源嘴角又是抽了抽,眼前這老傢伙分明是在轉移話題。
不過江源卻並沒有戳穿他。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祥雲之上。
今日之事,他心中卻是有了猜測。
老頭子口中天降的功德,其背後,定然是玉帝或是王母的意思,只是不能說罷了。
那紅衣老仙見江源仰頭望天,也順著他的目光,裝模作樣地看向那片虛無的高空,然後便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唉……”
“是啦,是啦。”
“正是,正是如此啊。”
他沒有明說,但這含糊其辭的話語,配上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已然證實了江源心中的猜測。
江源靜立不語,目光掃過下方那條已然恢復平靜,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新生般純淨氣息的子母河,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當年,天庭為了整頓秩序,肅清仙凡混亂的局面,以雷霆手段立下嚴苛天條,將那些仙神後裔的魂魄盡數打入此河,抽去了半分魂魄,世代囚禁。
這是一種震懾,也是一種懲戒。
而如今天條已立,天庭的秩序也早已穩固,當初的亂象已然不復存在,縱使有幾個像奎木狼那般的也只是個例。
那麼,這個持續了數千年的“懲戒”,其象徵意義便自然大於實際意義了。
只不過天庭是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公然撤銷自己當年定下的規矩。
那麼,如何“體面地”結束這場懲戒,就需要一個完美的理由,或者說一個臺階。
誅邪真君江源,感念子母河中殘魂艱辛,發大慈悲心,於河邊靜坐誦經,施展神通,終於感念天地,故而天降祥瑞,七彩祥雲助他將萬千殘魂補全缺損,重入地府輪迴……
這是多麼完美的理由!
天庭既維護了天條的威嚴,留了警示,又彰顯了仁德,填補了先前留下的暗瘡,從今往後,三界眾生談起西梁國,便是一樁美談,而非一件糗事。
江源亦是得了這渡化萬靈的潑天功德。
只不過或許天庭最初屬意的,是那位代表佛門取經的玄奘?但無論如何,如今這個結果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在三界底層的生靈,以及不明真相的仙神看來,天庭的懲戒已經執行了數千年,足夠嚴厲,餘威猶存,而誅邪真君的慈悲與神通,則化解了這場持續數千年的悲劇,功德無量。
而在那些知道內情,身處高位的仙神看來,天庭此舉,在維護天條嚴肅性的同時,也展現了其“仁政”的一面。
無論明不明白真相,這番功德,三界仙官都會將其記在他江源的頭上,因為他終歸是這個劇本中不可或缺的引子,也是天庭藉以下臺的那個臺階。
不少當年留下後裔的仙神也是會將這份情記在江源這裡。
想通了這一節,江源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自己糾結那許久,迷茫了月餘,最終也不過是玉帝腳底下的臺階罷了。.
不過這臺階他卻是當的毫無怨言。
他轉向身旁那位依舊在掐訣忙活的紅衣老頭,拱手,鄭重地行了一禮,“晚輩,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哎喲!可別!”那老頭像是被蠍子蟄了一般,猛地跳開一步,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敢當,不敢當,可不敢謝我!”
“都說了,此事與老頭子我半枚銅錢的關係都沒有!”
“我就是一路過的!看熱鬧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子母河中的殘魂已然全數補全了殘缺,盡數散盡,或許閻王那邊早已接到暗示,已然將它們接入輪迴。
而隨著那七彩祥雲最後一陣劇烈翻湧,射出無數道細密的流光,如同一場甘霖般,精準地灑向西梁女國的每一寸土地。
這些流光沒入那些世代居住在此的女子體內,將她們魂魄中那與生俱來的殘缺部分,也一一補全。
從今往後,這西梁國的女子,也將不再需要依靠子母河水來繁衍後代,她們的命運,也將迎來全新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老頭子才長長舒了口氣,伸手一招,那龐大的七彩祥雲便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他轉過身,看著江源,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三分幽怨,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不爽。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你小子!”
“回頭記得讓我那傻徒弟,多回崑崙山……看看我這老頭子,還有!別去酒林偷酒了!”
“別……讓我等太久……”
江源聞言,卻是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道,“前輩既如此牽掛若薩,何不去傲來國走走?”
“此話,您親自同她講豈不更好?”
“呸!”老仙聞言,頓時吹鬍子瞪眼,“你這小子!說的甚麼混賬話!”
“你也是當師父的人了!”
“哪有長輩上趕著跑去看小輩的道理?”
“這話……是我能開口說的嗎?”他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憋屈與不爽,顯然對江源這個拐走他愛徒的傢伙很是記恨。
說完,他又瞥了一眼一直安靜站在江源身旁的珠兒,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故意拉長了聲音說道,
“哼!你這小徒弟,倒也是個靈秀的。”
“小心著點……”
“別哪天也被哪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混蛋玩意兒給拐跑嘍!”
話音未落,他也不等江源回應,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了雲霄深處,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音在空中迴盪。
“走嘍!”
珠兒這才上前幾步,來到江源身邊,望著老頭子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好奇與疑惑,“師父……”
“剛才那位不是若薩姑姑的師父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有那朵祥雲,我看著怎麼那麼像是王母座下的那朵七彩祥雲啊?”
江源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眼中光芒漸漸斂去。
“嗯,他也是聽命令來的,你師父我卻是白白糾結這些日子,說不得好,也稱不上壞,玉帝指不定在天庭看我笑話呢。”
江源說罷,看向珠兒笑了笑,這才繼續說道,“倒是你,待到此西行回來,便將你與醜兒的婚事辦了吧,省的到頭來真給那老頭說中了,給你拐別處去了。”
“啊?”
珠兒聞言,面上有些驚喜,又有些羞澀,還夾雜著幾分怪異。
江源見狀,笑了笑,輕聲問道,“怎麼?不願意啊?”
珠兒撇了撇嘴,這才說道,“師父,我與師兄乃是師出同門,如此不好吧。”
江源搖頭說道,“你們只是同村同姓,非是五服之內,師出同門又如何,我是你們師父,我說了算,誰敢多嘴。”
“我還沒師母呢……哪有徒弟在師父前的。”珠兒輕聲嘟囔道,“不過師父你卻是難做啊,墨玄姑姑不錯,東勝神洲的妖王全靠她一力維護。”
“若薩姑姑也好,真君府內大小事務,還有那商路都是她在幫忙處理,她們兩個都是師父的左膀右臂,若是隻選一個,怕是……”
“師父你是不是因為一個都不敢得罪,這才一直不婚娶的?”
“況且方寸山上還有一位悟清師伯,師父您不會忘了吧。”
江源聞言,嘴角又是一陣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