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守山門的白虎精看清江源與孫悟空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二人身上那毫不掩飾的磅礴仙威後,它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連忙站起身,帶著幾分恭敬地回道,“原來是誅邪真君與齊天大聖駕臨!有失遠迎,還望二位尊上恕罪。”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歉意繼續說道。“只是……二位尊上來得不巧,我家黃極大仙近日並不在山中道場,外出訪友雲遊去了,歸期未定。真君與大聖若是尋大仙有事,怕是白跑一趟了。”
江源聞言,面色不變,他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無妨無妨,我等並非專程來尋黃極大仙,只是途經寶山,順道打聽一事。”
“真君請問,在下知無不言!”白虎精趕忙回覆道。
“敢問……這黃極仙山之上,或是左近周邊,可有蛟龍一屬的妖仙道友在此修行棲身?”
那白虎精聞言,虎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奇怪,但它還是認真地搖了搖頭。
“真君說笑了,我家大仙這道場仙山,雖是鍾靈毓秀,仙根深厚,但山上山下,周遭百餘里地,既無幽深寒潭,亦無溪流大澤,並非水族所喜之棲息地。”
“而那蛟龍一屬,自然喜水,在這仙山之上實在沒地方待啊,據在下所知,山中修行同道雖眾,卻皆是走獸飛禽得道,並無水族生靈在此安家。”
江源聽罷,眼中神色未變,只是微微頷首,拱手回道,“原來如此,多謝告知,叨擾了。”
說罷,他便不再多留,拉著還有些不甘心,東張西望的孫悟空,轉身駕起雲頭,徑直離開了黃極山山門範圍。
待飛出一段距離,遠眺那黃極仙山已化作天際一抹翠色,猴頭終於按捺不住,抓耳撓腮地急聲道。
“小師兄!難道就這麼算了?!那守山的白虎精說甚麼咱們就信甚麼?它說沒有就沒有?那傷俺師侄,吞俺兵將的惡蛟還沒抓到呢!說不定就藏在這山裡哪個犄角旮旯!”
江源停下雲頭,目光深邃地回望了一眼黃極山方向,淡然回道,“嗯,自然不能只聽他一面之詞,此事,須得親眼印證方可。”
話音未落,他周身仙光一閃,搖身一變!竟化作一隻羽毛灰褐,毫不起眼的麻雀,撲稜著翅膀,懸停在空中。
猴頭孫悟空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嘿嘿一笑,“俺老孫明白了!小師兄好計策!”
說罷,他也是掐訣唸咒,身形一晃,化作一隻脖頸帶著斑紋,眼神靈動的灰斑鳩。
兩隻小鳥互相對視一眼,旋即振翅高飛,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方向,再次朝著那巍峨雄偉的黃極仙山飛去。
這一次,他們避開山門與主要路徑,專挑林密幽深之處飛行。
進入山中,但見景象果然與尋常妖山魔窟大不相同。
山中靈氣充沛,祥瑞隱隱,修行之風極盛,隨處可見各類妖族修士。
有在古松樹下三五成群,圍坐論道,探討經文妙理的。有於石桌前對弈,手捻棋子,沉吟思索的。
有於泉邊亭中悠然品茗,焚香靜坐,感悟天地的。更有在那開闊的演武場中,互相切磋法術神通,氣氛熱烈卻又不見戾氣,點到即止的。
整個黃極山,儼然一派井然有序,欣欣向榮的修仙淨土氣象,與那些戾氣煞氣橫行,血腥濁氣橫飛的妖怪聚集之處截然不同。
二鳥在山中穿梭飛行,仔細搜尋了許久,幾乎遍覽各處洞府,幽谷,卻始終未能發現任何蛟龍存在的痕跡,更感應不到那兇戾血腥的妖氣。
江源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疑慮,“莫非那追血符靈力枯竭,最後指引的方向產生了偏差,追錯了地方?那蛟魔並非藏身於此?”
正當他心生去意,準備另尋他處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山腰一處清雅僻靜的禪院。
只見其中一間禪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一道魁梧雄壯,頭生雙角,披著錦袍的熟悉身影,邁步從中走了出來!
“牛魔王?!”江源所化的麻雀瞳孔猛地一縮,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蛟魔……蛟魔王?!
幾乎是一瞬間,江源便將那重傷醜兒的兇悍蛟魔,與猴頭昔日結義的兄弟之一蛟魔王,聯絡了起來!
是了!這七位中確有一位蛟魔王!其本體正是一頭修行萬載,神通廣大的惡蛟!
而他身旁,孫悟空所化的斑鳩,情緒也是驟然激動起來,翅膀扇動的頻率都加快了幾分,顯然也認出了牛魔王,並將他與那蛟魔襲擊事件瞬間關聯到了一起!
江源所化麻雀立刻發出一聲輕啼,示意猴頭冷靜,隨即率先振動翅膀,悄無聲息地落在那禪院外一株枝葉茂密的古樹樹枝上。
猴頭所化斑鳩也緊隨其後,落在他的旁邊,二鳥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那間禪房。
待到牛魔王的身影消失在禪院另一端的廊道盡頭,江源所化麻雀這才輕盈地飛至那禪房的雕花木窗之外,小心翼翼地透過窗欞的縫隙,朝內望去。
只見禪房之內,蒲團之上,正盤坐著一名身形高大,穿著暗色便服的人形妖王。
此妖面龐狹長,面板光滑,膚色青黑,頭生獨角,雙目閃爍著陰鷙兇戾的光芒,鼻樑高聳如鉤,嘴唇極薄,透著一股刻薄狠毒之氣。
雖是人形,但其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濃烈至極的邪氣,濁氣,以及那股子血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將整間原本清靜的禪房都映照得一片暗紅!
其氣息強度,與醜兒所描述的兇手,一般無二!不是那蛟魔王,又是何人?!
江源心中頓時瞭然,看來追血符並未追錯方向!襲擊醜兒、吞噬百餘妖兵的,十有八九便是此獠!’
他不再多看,立刻扇動翅膀,帶著猴頭迅速飛離了黃極山範圍,直到遠離山門百里之外的一處荒僻山崗,方才按下雲頭,顯出了本相。
“小師兄!那……那禪房裡打坐的,看其形貌氣息,分明就是俺老孫那結義的兄弟蛟魔王!”
猴頭一現形,便迫不及待地抓耳撓腮叫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懣,“還有那牛魔王!他怎地也會在此處出現?!那蛟魔王為何要截殺醜兒師侄?!”
“那牛魔王還會收留他?他們可是知道俺老孫與小師兄你的關係的!怎能如此不顧情面,下此毒手?!”
他越說越是氣惱,揮舞著金箍棒,“這該死的牛頭!這腌臢的泥鰍!還真是不把俺老孫放在眼裡!欺人太甚!”
江源看著暴跳如雷的悟空,卻是相對平靜得多,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語氣淡漠地分析道,“好了,悟空,此事緣由,恐怕與你關係不大,莫要過於自責氣憤。”
“那鵬魔王、獅駝王,皆因其殘害生靈,被我給殺死了,而那牛魔王經了碧波潭,積雷山兩次,亦是與我有了舊怨,牛頭記恨於我,我也沒甚麼奇怪的。”
“況且此事是否與牛魔王有關……”江源話鋒一轉,謹慎說道,“眼下還不好斷言,或許只是這蛟魔王得知醜兒行蹤後,臨時起意,獨自前去截殺,事後心中懼怕,才逃到這與他有些交情的牛魔王處暫避風頭,尋求庇護。”
“牛魔王或許並不知情,只是礙於昔日結義情分,暫時收留了他而已。”
江源看向黃極山方向,心中亦是多了些猜測。這牛魔王如今積雷山待不了,翠雲山也沒去,應該是投在了黃極大仙麾下效力。
畢竟他穿的錦袍與山上其他妖怪的錦袍形制相似。
而那蛟魔王,在禪房之中卻只著便服,並未更換黃極山的服飾。他與此地黃極大仙究竟有無瓜葛,是暫居還是正式入門,尚是未知之數。
在此地江源也不打算輕舉妄動。
畢竟這黃極大仙就算混的再差,權勢再小,人家也是五方五老,萬妖之祖,也不是他這小小真君能夠上前招惹的,此事需得從長計議。
猴頭聞言,卻是急躁難耐,抓耳撓腮道,“小師兄少歇!管那許多作甚!俺老孫這便再入黃極山,去尋那牛頭當面問個清楚明白便是!”
“若真是他所指使,或是他知情不報,庇護那惡蛟,俺老孫定不與他干休!若不是他指使,正好叫他交出那蛟魔,俺老孫定一棒子敲死那個禍害!”
當年七妖之所以結義,全靠牛魔王,猴頭也是敬重牛魔王的義氣,看中其豪爽重義氣的名聲,這才奉其為大哥。
不過這些年他卻是與獼猴禺狨二王關係越來越好,甚至不曾去找過那牛魔王。
但他亦是生出錯覺,憑自己與牛魔王往日的交情,只要當面質問,便可將此事順利解決。
江源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緩緩搖頭,語氣沉穩,“不必了,悟空。”
“你與牛魔王蛟魔王多年未見,久未走動,情分早已不比當年。如今一見面,便是不由分說地興師問罪,厲聲質問……這般行徑,傳揚出去,旁人不會說那牛魔王包庇禍首,只會說你齊天大聖不顧結義之情,咄咄逼人,最終導致兄弟反目,此事與你聲名有損。”
他拍了拍悟空的肩膀,目光深遠,“此事,關乎我門下弟子被傷,部眾被屠之仇,自有我這做師父的出面處理。”
“你便當作不知此事,未曾與我同來黃極山,未曾見過牛魔王與蛟魔王,一切交由我來處置便可。”
他心中已然明瞭,此事背後牽扯甚廣,絕不可能如悟空所想的那般,憑藉幾句兄弟情義便能輕鬆解決。
那蛟魔王悍然出手,絕非臨時起意那麼簡單,而牛魔王出現在黃極山,並與這蛟魔王有所接觸,估計同樣不簡單。
但江源並不準備深究這些不簡單背後的事,他只想等著這蛟魔王邁出黃極山門,自己便出手斬他,傷了醜兒,吞了傲來國百十妖兵都需要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