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面色沉凝,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迅速下達指令,“你們且按原定計劃,繼續推進各自負責的事務,珠兒,你留下,好生照看醜兒,助他療傷恢復。”
他隨即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戰意熊熊的猴頭,沉聲道,“悟空,咱們兩個走一趟,去那三川澤,會一會那膽大包天的蛟魔!”
“好嘞!俺老孫早就等不及了!定要將那傷俺師侄的孽畜揪出來,碎屍萬段!”猴頭聞言,頓時興奮地齜牙咧嘴,摩拳擦掌,將金箍棒從耳中掏出,迎風一晃,碗口粗細,金光燦燦!
江源心中卻另有思量。
他並不認為那實力強橫的蛟魔會真的將巢穴安在那貧瘠荒蕪、瘴氣瀰漫的三川澤。
那地方靈氣稀薄,毒霧橫行,莫說修行,便是尋常生靈都難以存活,絕非一個有道行的妖王會選擇的長久棲身之所。
那孽畜,十有八九是專程埋伏在三川澤附近,伺機劫殺醜兒!
江源眼中寒光一閃,已是有了猜測。
那孽畜定然是知曉醜兒的行進路線,特意選在那等荒僻之地動手,意圖殺人滅口,不留痕跡!
只是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醜兒身上有我賜下的保命靈符,這才僥倖逃脫,留下了線索!
二人不再耽擱,當即駕起遁光,離了傲來國,風馳電掣般朝著東南方向的三川澤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二人便已抵達三川澤上空。
按下雲頭,但見下方一片死寂荒涼之景,廣袤的沼澤之地,被灰綠色的濃重瘴氣所籠罩,泥沼之中不斷有汙濁的氣泡冒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水澤渾濁不堪,枯木歪斜,不見半點生機。莫說人族與妖怪,就連飛禽走獸的影子都看不到半個,儼然是一片生靈絕跡的死地!
“呸!好個鳥不拉屎的腌臢地方!”猴頭捂著鼻子,嫌棄地揮了揮手,四下掃視,卻看不到任何妖氣殘留,不由得急躁起來。
“小師兄!那殺千刀的泥鰍定是早就跑了!這鬼地方,俺老孫一刻都不想多待!敢口出狂言,卻只敢躲在這等地方欺負小的,算甚麼本事!若被俺老孫逮著,定要將他抽筋扒皮,方消心頭之恨!”
“跑?他跑不了。”江源語氣冰冷,目光銳利如鷹隼,仔細地感知著下方空氣中殘留的極淡極淡的一絲血腥氣與妖力波動。
那是妖兵的血,那蛟在此劫殺醜兒,醜兒麾下妖兵盡喪,而此地風平浪靜,空氣並不流通,所以那血腥此刻仍未消散。
他翻手取出一張色澤暗紅的符籙。
正是追血符,最擅追蹤與血液,妖氣相關的目標,先前在積雷山便是憑藉此符,逮住了那極其擅長逃遁,滑不溜手的雀鷹。
江源運轉法力,小心翼翼地將空氣中捕捉到的那一縷屬於妖兵的血腥之氣,小心翼翼的渡入追血符之中。
嗡!
那暗紅色的符籙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符紋流轉,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驟然從江源掌心飛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迅速朝著西方疾射而去!
“追!”江源低喝一聲,與悟空二人立刻駕起遁光,緊隨那道血色符光之後。
追血符速度極快,一路向西,毫不遲疑。江源與悟空緊隨其後,越過山川河流,城鎮村落,飛行許久,前方竟出現了一片浩瀚無垠、碧波萬頃的大海,已然是到了東海岸邊!
而那追血符,此刻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徑直朝著茫茫大海之上飛去!看其方向,竟是直奔那南贍部洲而去!
江源見狀,眉頭驟然緊鎖,身形猛地一頓,生生停在了東海之濱的上空,望著那繼續向西飛去的血色符光,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遲疑與凝重。
“咦?小師兄!怎麼停下了?那符快飛不見了!”猴頭正追得起勁,見江源突然停步,不由得焦急催促道。
“怕是不對勁啊,這蛟應該不是我東勝神洲人士。”江源眯著眼睛說道。
“這事情怕是有些複雜了。”
“管他是東海的還是南贍部洲的妖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害了咱們百十條性命,還把師侄傷成那般模樣,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定要將他揪出來,一棒子打死!諒那滿天神佛,也沒道理說咱們不對!”
江源目光閃爍,心中念頭急轉。他這些年蕩平東勝神洲妖洞,出手雖力求果斷,不留後患,從未有過哪個妖王逃脫。
但這各個妖洞之間說不準就有些沾親帶故的,或是與那些被剿滅的妖王有親故關係的妖魔懷恨在心,前來尋仇。
若這蛟魔是東勝神洲的妖怪前來報復,他倒還能夠理解。
然而,南贍部洲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自從真武大帝蕩魔之後,南贍部洲之上,但凡是有些名號,有些實力的積年老妖,魔頭巨擘,早已被清掃一空!
餘下的,要麼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小怪,要麼便是早已歸附某些仙神門下,當了坐騎護法,或是洗心革面,入了正道修行。
怎會突然冒出如此一頭實力強橫,卻又行事如此囂張狠辣,絲毫不顧及自己名頭的蛟魔?
這蛟魔若真是來自南贍部洲,那此事背後,恐怕就絕非簡單的尋仇報復那麼簡單了!
說不準,又是哪方勢力,在暗中搗鬼,想要借刀殺人,故意將自己引入南贍部洲那片是非之地!
想起先前崇恩聖帝對自己的告誡,讓他千萬莫要捲入南贍部洲的佛道紛爭,江源一時之間,不禁有些猶豫不決。
“小師兄!到底追不追!”猴頭見江源沉吟不語,那追血符的光點幾乎要消失在海平面盡頭,更是急得抓耳撓腮。
江源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追!”
無論如何,事情介入與否,主動權終究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必須親眼去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搞鬼!至少要弄清楚這蛟魔的根腳來歷!
下定決心,二人再次催動遁光,化作兩道長虹,緊追著那已變得極為微弱的血色符光,徑直飛入了南贍部洲地界。
一路向西,飛越無數崇山峻嶺,跨過條條奔騰江河,那追血符所化的血光也越來越淡,顯然其內蘊含的靈力即將消耗殆盡。
終於,在飛臨一片氣勢恢宏,龍脈盤踞的巍峨山脈上空時,那道血光猛地一陣閃爍,變得明滅不定,隨即如同無頭蒼蠅般滴溜溜地向下斜斜飛墜而去!
眼瞅著就是尋到那蛟魔了。
而那追血符卻是噗的一聲輕響,整張玉符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崩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紅色光點,如同螢火般四散飄落,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中。
“哎呀!完了完了!符碎了!沒了!”猴頭眼睜睜看著追血符消散,頓時捶胸頓足,急得哇哇大叫。
“這可如何是好?!還沒找到那殺才的老巢呢!俺老孫這金箍棒都掏出來了,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江源默不作聲,面色沉靜,目光卻死死鎖定追血符最後碎滅前所指的大致方向,繼續向前飛去。
不過飛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一座氣勢磅礴,雄偉恢弘的巨大山嶽,赫然矗立於天地之間!
此山鍾靈毓秀,氣象萬千,五峰並峙,勢壓中天,透著一股厚重磅礴,堂皇正大的氣息!
山間宮觀殿宇隱約可見,妖氣仙氣一齊嫋嫋升騰,分明是一處赫赫有名的妖修聖地!
江源與悟空按下雲頭,落於山前。抬眼望去,只見山門之上,一方巨大匾額高懸,上書幾個古樸遒勁,道韻天成的大字。
“中極黃極之山,大仙黃角之府。”
黃極之山,大仙黃角?
江源正愣神時,卻見正在門前打盹的白虎精清醒了過來,甕聲甕氣的詢問來意。
“來者何人?”
猴頭正要開口,江源忙攔住猴頭,“我乃誅邪真君江源,旁邊的這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我們兄弟二人路過此地,想拜訪一下黃極大仙。”
這黃極大仙便是五方五老之中的中極黃極黃角大仙。
只不過他不論是地位,還是聲望都要遠遠遜色於其餘四位,在南贍部洲這種伸手一指就有神仙道場,隨手一抓,就是人族修士的地界,這位黃極大仙所能控制的範圍也只有他腳下的這座黃極山。
只不過這位黃極大仙卻與五方五老中其餘四位佛道分明的不同。
他非是人族,亦非佛道,甚至不是截教妖修,或者說他包括了截教,他乃是妖仙之祖,如果算起來,全天下的妖怪都得叫他老祖宗才對。
只不過真武滅妖之時,他非但沒能給南贍部洲的妖怪提供保護,就連麾下一些不懂事的妖怪也被連帶著一塊剿了。
同樣的,這樣的傢伙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玉帝的權衡之意。
既修佛,也修道,還是妖怪,跟各大勢力都多少沾點關係,又與各個勢力都不是真正同類,抬高了妖族在三界之中的地位,又被放在這南贍部洲,成了一股平衡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