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江源正在清靈山學府之中,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猴頭孫悟空在一群天真爛漫的孩童中間,抓耳撓腮、擠眉弄眼地賣弄神通,惹得孩子們陣陣驚呼與歡笑,氣氛熱烈。
正當此時,他心神微動,收到了墨玄的傳音,“真君!醜兒外出執行彈壓妖洞任務時遭遇強敵,身受重傷!與他同去的百餘精銳妖兵……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江源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他二話不說,身形一晃,已至猴頭身旁,一把拉住正玩得興起的孫悟空,低喝一聲:“走!出事了!”
猴頭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江源拉著,化作一道疾速流光,瞬間消失在學府上空,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孩童。
下一刻,兩人已出現在真君府邸之內。臥房之中,氣氛凝重,墨玄、若薩、珠兒、徐成等人皆圍在床榻之前,個個面帶憂色。
江源分開眾人,快步走到床前。
只見醜兒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唇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氣息微弱而紊亂地躺在榻上。
他胸前裹著厚厚的紗布,仍有絲絲縷縷的殷紅滲出,顯然傷勢極重。
江源心中一沉,立刻伸手搭在醜兒的腕脈之上,仔細探查。只覺其體內氣機混亂不堪,五臟六腑皆有震盪之傷,經脈之中更有數道凌厲霸道的妖力在肆意衝撞,阻止著傷口癒合與法力運轉。
脈象更是虛浮不穩,時快時慢,顯是元氣大傷之兆,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道凌厲的貫穿傷自他左肩鎖骨下方透入,幾乎擦著心臟而過,險之又險!
萬幸的是,醜兒根基還算紮實,且及時服用了保命的靈藥,這才沒有被妖力攪斷心脈,但亦是傷勢太重,性命岌岌可危。
“師父,師父……醜兒他不會有事吧?”一旁的珠兒早已哭得梨花帶雨,見到江源回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帶著哭腔急切地問道。
江源面色沉凝,心中雖怒且急,卻並未慌亂。
他先是從腰間儲物法寶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仙光的丹藥。
此丹乃是他當年離開方寸山時,菩提祖師親賜的保命金丹,藥效非凡,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撬開醜兒的牙關,將丹藥送入其口中,助其化開藥力。
“放心,醜兒性命無礙,只是傷勢頗重,需好生調養一段時日。”
江源安撫了珠兒兩句,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墨玄,沉聲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以醜兒的修為,再加上攜帶的法器與百餘精銳妖兵,為何還會被妖怪所傷,還折損了所有隨行兵將?”
墨玄眉頭緊鎖,臉上亦是帶著不解與凝重,回稟道,“據先前傳回的情報,醜兒此番前去彈壓的,乃是位於東南妖狐嶺的一處妖洞。
那洞主乃是一頭修行數百年的狐妖,法力平平,麾下小妖不過三四百之數,且多為烏合之眾,並無甚厲害角色。
以醜兒如今真人境的修為,兼修不少道法神通,更有數件法器護身,所率領的百餘名妖兵亦是精挑細選,訓練有素之輩,按理說……此行本該是十拿九穩,是碾壓之勢才對。”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如今竟落得如此慘淡結局,唯一的解釋,便是中途遭遇了遠超預期的強敵埋伏,或是被甚麼人給暗中算計了!”
然而,此刻醜兒昏迷不醒,具體經過無人知曉,墨玄也無法得知更多細節。
江源聞言,眉頭緊鎖,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靜靜等待著醜兒甦醒,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那猴頭孫悟空在一旁聽得已是火冒三丈,齜牙咧嘴,抓耳撓腮,眼中兇光畢露,厲聲叫道。
“豈有此理!哪個殺千刀的潑魔,敢暗算俺老孫的師侄?小師兄!你且在這裡守著!俺老孫這便去將那甚麼嶺,連同周遭百里所有的妖洞魔窟,盡數掀個底朝天!將那些不長眼的孽畜全都打殺了,給俺師侄報仇雪恨!”
說著,他轉身便要衝出房去。
“悟空!”江源沉聲喝道,“事情尚未查明,到底是誰幹的都不知道,豈可如此魯莽行事?遷怒其他妖怪?”
規矩,是最重要的,他定下的規矩那些妖怪之所以能夠遵守,便是因為那些規矩不止限制了他們,同樣也能保護他們,而且不止他們妖怪不能觸犯,江源及其府中修士也同樣不會破壞。
如果任由悟空遷怒周邊洞府,先前費盡多年才維護的關係與規矩自然也會遭受重創。
猴頭被江源一喝,雖仍是怒氣難平,卻也悻悻地停下腳步,焦躁地在屋內來回踱步,時不時焦急地望向床榻上的醜兒。
所幸,菩提賜下的金丹藥效非凡,不過片刻功夫,醜兒蒼白的面色便恢復了一絲紅潤,紊亂的氣息也逐漸平穩下來。
他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醜兒!你醒了!”珠兒第一個撲到床邊,喜極而泣。
醜兒眼神初時還有些迷茫,待看清床邊的江源,珠兒等人後,立刻掙扎著想要起身,臉上露出愧疚之色,“師父,弟子……弟子無用,勞師父擔心了。”
江源伸手輕輕按住他,溫聲道,“不必如此,安心躺著,感覺如何?”
“多謝師父關心……弟子已無大礙。”
醜兒虛弱地搖搖頭,隨即眼中卻閃過一抹悲慟與後怕,聲音沙啞地說道,“師父,與弟子同去的那一百多名妖兵,盡數被那妖魔害了,無一生還……”
說到此處,他眼眶泛紅,顯然心中極為難過。
那些妖兵皆是由他親自挑選,各個品行端正,心性寬厚,且跟隨他日久,一同出生入死,感情深厚。
江源心中亦是怒火升騰,但面上依舊保持冷靜,沉聲問道,“莫要自責,保住性命方是首要,你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們遇到了甚麼?”
醜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斷斷續續地說道,“回師父,我們並未到達妖狐嶺,行至中途,路過……路過那三川澤時,突然從那大澤深處,竄出一名水族妖王攔住了我們。”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悸,“那妖王乃是一頭蛟魔!其實力深厚!遠非尋常妖王可比!使一杆漆黑如墨的長槍,快如閃電,勢大力沉,弟子全力抵擋,竟連兩合都未能接下,便被他一槍刺穿了護身玄光,重傷至此……”
醜兒的聲音帶著顫抖,“我見不是對手,便命那些隨行的弟兄們突圍,卻被他張口喚出的滔天惡浪盡數捲進巨口,生生吞噬,無一倖免。”
“若非師父你先前賜我的縮地青符,我還能強行遁逃,此刻恐怕也已命喪其口,成為那蛟魔的腹中餐了。”
“蛟王?三川澤?”江源眼中寒光一閃,立刻轉頭看向墨玄,“此地何在?可知是何處來的蛟魔?有何根腳來歷?”
墨玄聞言,立刻取出一幅巨大的東勝神洲輿圖,玉指在上面迅速查詢,很快便點在了東南區域一片標註著沼澤,河流與湖泊的區域。
她仔細檢視了旁邊的註解,卻是蹙眉搖頭道,“三川澤,乃是一片水網密佈、瘴氣瀰漫的巨大沼澤地帶。”
“但據我們先前收集的情報顯示,此地雖環境險惡,卻並無特別強大的妖族勢力盤踞,更未曾聽說過有如此厲害的蛟王存在,此獠,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她頓了頓,補充道,“東勝神洲水族之中,有道行,有能耐的妖王本就不多,且大多知曉真君您的威名與規矩,即便不願歸附,也絕不敢如此公然襲擊您的門下,行此滅絕之事!”
“眼前這頭蛟魔,實力如此強橫,行事卻如此肆無忌憚,絕非四海龍宮轄下的正牌水族,其來歷,恐怕大有蹊蹺!”
此時,床榻上的醜兒似乎又想起了甚麼,急忙補充道,“師父!還有一事!那蛟魔重傷弟子之時,口出狂言,似乎……似乎對您頗有怨氣!言語之間,彷彿是舊相識一般。”
他努力回憶著,“弟子當時曾亮明身份,言明乃是奉傲來國誅邪真君之令,誰知他聽聞師父名號後,非但毫無懼色,反而狂性大發,殺意更濃!還口出汙穢之語,言語中頗為輕視。”
江源聽完,眼角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絲寒芒。
知道自己的名號,不僅不避讓,反而悍然下此毒手,甚至口出狂言……那便絕非尋常的攔路劫掠或誤會衝突!
如今的東勝神洲,但凡是訊息靈通些的妖洞魔府,誰不知道他誅邪真君的名頭與手段?
即便是那些依舊吃人害命,劣跡斑斑的妖魔,在被剿滅之前,面對前來征討的大軍,也多是或跪地求饒,或試圖談判,祈求能給一條生路。
最不濟也是試圖逃跑,鮮有敢如此正面硬撼,並且直接下死手,還口口聲聲要尋他報仇的!
像這三川澤蛟魔這般,明知醜兒是自己的親傳弟子,卻依舊毫不猶豫地狠下殺手,屠戮其全軍,其行徑之猖狂,態度之囂張,江源自整頓東勝神洲以來,還從未遇到過!
這絕非尋常野妖所能為!至少也是有些來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