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自袖中悄然滑出一張薄如蟬翼,靈光內蘊的玉符,此符名為耳目符,最擅潛行匿跡,窺探監聽。
他屈指一彈,那玉符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飛向黃極山,精準地穿過蛟魔王所在禪房那細微的門縫,如同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貼附在了房梁的陰影角落之中,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再無半點氣息洩露。
正如那守山白虎精所言,蛟龍屬水,天性親水,難以長時間遠離水源。
這黃極仙山雖靈氣充沛,卻是山石嶙峋,並無甚麼溪流湖泊,僅有幾口供日常飲用的清泉深井。
縱使那蛟魔王法力再深,在此逗留亦非長久之計,最終必然要返回適宜他修行的水域之中。
江源心中定計,便在遠離黃極山遠處一座僻靜山頭之上,尋了塊乾淨的山岩,盤膝坐下,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入定老僧般,耐心等待著。
他篤定,那蛟魔王遲早要離開此地,屆時便是他出手擒拿,弄清緣由,了結恩怨之時。
那猴頭雖然不想久坐,又不想將江源一個人撇在這裡,只能躺在樹梢呼呼大睡。
然而,這一等,便從日上三竿等到了金烏西墜,玉兔東昇。那蛟魔王卻如同釘在了禪房之中,竟是半步未曾踏出房門。
那猴頭亦是等不及了,而江源卻是透過那耳目符,看到禪房的木門再次被推開,那牛魔王去而復返!
牛魔王反手關上房門,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與擔憂,他快步走到盤坐調息的蛟魔王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地說道。
“兄弟!不好了!今日我去尋那守山的白虎兄弟喝酒閒聊,聽他說那誅邪真君江源,今天白日裡竟然就來過山門了!他還特意向白虎打聽,問咱們這黃極山中,是否有蛟龍屬的妖仙在此修行……他那架勢,分明就是衝著你來的啊!”
牛魔王說著,臉上憂色更濃,“萬幸!萬幸你前日來時,悄無聲息,並未驚動他人,守山的白虎兄弟也不知你已在我這禪房之中,這才搪塞了過去,沒讓他當場察覺!”
“兄弟,你實話告訴哥哥,你可是在外面惹上那尊煞神了?!”
那蛟魔王聞言,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他嘴角動了動,卻是閉口不言,沒有立刻回答。
牛魔王見他這般反應,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臉色都有些發白,忍不住繼續勸道,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苦口婆心的意味,“好兄弟!你不會沒聽過那誅邪真君的名號吧?”
“如今他在那東勝神洲經營多年,勢力龐大無比!麾下能人異士眾多,更是深得那東方崇恩聖帝的賞識!便是那積雷山稱霸一方的萬歲狐仙,跟他比起來,那都是小巫見大巫!”
他越說越是心焦,“更棘手的是,此人是個認死理,油鹽不進的狠角色!行事看似溫和,實則手段霹靂,睚眥必報!連佛門都不怕,連西方靈山的面子都敢駁!你……你怎麼就偏偏惹上他了呢?!”
那蛟魔王聽到此處,卻是冷哼一聲,狹長的眸子斜睨了牛魔王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哦?聽哥哥這話裡的意思……莫非是怕了他江源不成?”
牛魔王被他一噎,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強撐著面子,梗著脖子,底氣明顯不足地反駁道,“我牛魔王縱橫四海,怕過誰來?!”
“他……他江源不過是我手下敗將罷了!總之,我豈會怕他?!”
“既然不怕,那又有何可懼?”蛟魔王嗤笑一聲,聲音壓低,絲毫不慌的說道。
“哥哥莫非忘了?當年我們七兄弟在花果山歃血為盟,結為兄弟,可那江源,先是殺了獅駝兄弟,後又追殺萬里,將鵬魔王也給害死!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哥哥難道就不想替兩位慘死的兄弟報仇雪恨嗎?”
牛魔王此刻當真是叫苦不迭,心中暗罵,“狗屁的兄弟結義!那名頭早就名存實亡,各奔東西了!你這該死的泥鰍,分明是在外面惹下了潑天大禍,跑到我這避難來了,美其名曰訪友,實則是拿老子當擋箭牌,禍水東引!’
他心中憤懣,卻又難以宣之於口。
他極好面子,在三界中向來以仗義疏財的豪爽形象自居,若是此刻直接將結義的蛟魔王趕出門去,傳揚出去,他牛魔王義薄雲天的名聲豈不是要毀於一旦?日後還有何顏面在三界妖族之中立足?
可一想到要與那江源為敵,牛魔王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底直冒涼氣。
那位的兇名與手段,他可是親身領教過,且是吃過大虧的!
想想那碧波潭的萬聖龍王一家,不過是其女婿九頭蟲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江源,結果呢?
滿潭水族被屠戮殆盡,連老龍王都未能倖免,好好的碧波仙潭愣是被染成了血池!
那鵬魔王,法力高深,逃命本事更是一流,結果被江源一路追殺萬里,上天入地,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自己呢?不過是當年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替那萬聖龍王說了幾句場面話,出了個頭,就被那江源給死死記恨上了!
結果搞得自己在老東家那受排擠打壓,幾十年的情誼都打了水漂,被逼得遠走他鄉,不得不投靠到這黃極山來,受這諸多清規戒律的管束,哪有往日自在?
再想想那天庭的托塔天王李靖,就因為與江源作對,結果先是武官之首的虛銜被擼,後來連實權在握的元帥之職也被罷免,顏面掃地!
還有那佛門的文殊菩薩,堂堂四大菩薩之一,地位何等尊崇!也不知怎麼就得罪了江源,結果被告上天庭就不說了,後來坐騎被斬自己在這南贍部洲的聲望也是一落千丈!
如今南贍部洲百姓都在傳,誅邪真君是不畏強權,為民除害的英雄,而那文殊菩薩卻成了縱容坐騎行兇,偷丹養賊的禿驢!
這江源,簡直就是個災星!誰惹上他,誰就倒血黴!跟誰作對誰就落不著好,這渾水,自己可是萬萬蹚不得!
牛魔王苦著一張臉,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哀求的意味,“兄弟……你到底是怎樣惹上他的?”
“實在不行我舍了這張老臉,去找美猴王說說情!那猴子雖然性子跳脫,但最是重情重義,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應該會給我這做大哥的一點薄面,或許能從中轉圜一二。”
他這話說到後面,自己都覺得心虛,聲音越來越小,毫無底氣。
“哈哈哈!”那蛟魔王彷彿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驟然發出一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誚,“找美猴王?求那猴頭替我說情?哥哥你莫不是在這黃極山清修久了,修糊塗了?!”
他猛地收住笑聲,語氣變得極其刻薄,“那猴頭自打被招安上天,眼裡可還有我們這些舊日的兄弟?人家如今可是天庭正兒八經冊封的尊神!連王母的蟠桃盛會,玉帝都要特意下旨親請!風光無限!”
“我們是甚麼?我們在他眼裡,不過是下界一群上不得檯面的妖魔鬼怪!他憑甚麼要給我們面子?憑甚麼要替我們去向他的哥哥求情?!”
牛魔王被這番連珠炮似的搶白噎得啞口無言,臉色難看至極,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那獼猴禺狨二王如今亦是在傲來國,想必卻是能說上話。”
蛟魔王聞言,繼續冷笑道,“哼!那兩隻猴子與那美猴王有何區別?向來自恃清高,開口閉口都是規矩道理,哪裡還會把我們這幫泥腿子出身的舊兄弟放在眼裡?!”
說到此處,他彷彿才想起甚麼似的,目光戲謔地看向牛魔王,“哦,差點忘了,哥哥你也是截教棄徒,如今在這黃極山更是入了正道,倒是根腳清貴,只有我與鵬獅二兄弟是泥腿子。”
這話簡直是往牛魔王心窩子裡捅刀子,氣得他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恨不得當場現出原形,一牛角將這可惡的泥鰍頂個對穿!但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沸騰的怒火,“兄弟!你究竟是如何惹了他的?至少說出來讓哥哥我心裡有個數,知道這事到底有多大吧?!”
他現在只想趕緊弄清楚這禍事有多大,然後想辦法把這瘟神送走!哪怕舍些寶貝,丟點面子他也認了!
那蛟魔王此刻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慌不忙,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在那東勝神洲三川澤蹲守多時,吃了他麾下百餘妖兵,重傷了他一個徒弟罷了。”
“哥哥若能按我所說,不單此事不是麻煩,我等亦是可成正果。”蛟魔王笑著看向牛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