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墨火晶”粉末,混合著苦澀的藥液滑入喉嚨,帶來一股灼燒般的暖流,暫時壓下了經脈深處那股陰寒的痛楚和毒素的麻癢。星見朔盤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最後一次在腦海中確認著路線——從基地隱秘的側門離開,穿過“沉鱗澤”東北邊緣的“腐骨林”,沿著能量亂流相對平緩的“靜寂谷”向北,最終抵達地圖上標註的、位於“沉鱗澤”與“龍眠淵”能量交界處的“濁心潭”。全程約需一日夜,期間要避開數處已知的高危能量節點和可能存在的巡邏。
兩天時間,在“墨火晶”粉末和自身暗金色能量流的緩慢滋養下,他肩膀的傷口勉強結痂,混合毒素的侵蝕被遏制在肘部以下,經脈的裂痕依舊存在,但至少不再持續惡化。體內那條暗金色的能量“繩索”雖然總量恢復緩慢,但運轉的流暢度和穩定性,似乎比之前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提升。代價是,每一次能量流轉帶來的撕裂感,依舊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這兩天,反覆研究了大蛇丸給予的新資料和“守墓人”的扭曲地圖。兩相結合,他發現“濁心潭”附近,確實存在一處符合“迴響點”描述的能量異常區——那裡是兩條微弱龍脈支流(一條偏向“沉鱗澤”的汙濁,一條偏向“龍眠淵”的極寒)的交匯點,時空波動時常紊亂。而“守墓人”提到的激發條件——“月隱星稀之時,以精血混合‘楔’力激發共鳴”——下一次出現,恰好就在他們預計抵達“濁心潭”的次日凌晨。
時間,巧合得令人心悸。
第三天拂曉,天色未明,基地還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運作低鳴中。朔被一名沉默的研究員帶到側門。重吾已經等在那裡,他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叢林作戰服,外面罩著簡陋的斗篷,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間掛著一把造型粗獷的短柄戰斧。他碧綠的豎瞳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壓抑的、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脖頸和手背上的青黑色咒印紋路比前幾日更加清晰可見。
“走了。”重吾看到朔,只是悶悶地說了一句,轉身就推開了那扇看似厚重、實則悄然滑開的金屬側門。門外,是“沉鱗澤”邊緣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腐爛森林氣息。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沒入濃重的、泛著灰綠色瘴氣的晨霧之中。朔緊跟重吾,後者對這片區域顯然極為熟悉,他選擇的路徑迂迴曲折,卻總能巧妙地避開那些能量波動異常劇烈或潛藏著危險生物的區域。他的步伐輕盈而迅捷,如同林間野獸,對危險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幾波小型的毒蟲和沼澤生物的襲擊,都被重吾以粗暴直接的方式迅速解決——要麼一斧劈碎,要麼用他那蘊含著沉重自然能量的拳頭轟成肉泥。他似乎有意避免讓朔過多動手,只是在朔被一條從腐葉中彈射而出的、帶有麻痺毒素的藤蔓偷襲時,才冷冷地瞥了一眼,看著朔用一縷暗金色氣勁將其斬斷、淨化。
“你的‘氣’……穩定多了,但殺意還不夠。”在一次短暫的休整時,重吾靠在一棵枯樹上,啃著硬邦邦的乾糧,突然開口,碧綠的豎瞳盯著朔,“面對那些東西,猶豫就會死。你剛才,想活捉它研究毒性?”
朔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他確實有一瞬間的念頭,想研究那藤蔓的毒素,或許能對理解“七號”的混合毒素有幫助。
“愚蠢。”重吾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冷酷,“在這裡,除了目標和自己的命,其他都是多餘的。大蛇丸大人要的是結果,是‘測試’你活下來的能力,不是你的‘好奇心’。”
他的話直白而殘忍,卻點出了大蛇丸遊戲的核心。朔點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裡。接下來的路程,他出手更加果決,面對襲擊的毒蟲獸類,不再試探,暗金色氣勁或刺或斬,力求一擊斃命。效率提高了,但消耗也增加了。他必須更加精打細算地使用體內寶貴的能量。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森林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樹木變得更加扭曲怪異,枝葉上凝結著灰白色的霜晶,空氣中瀰漫的腐爛氣息中,開始摻雜一絲絲深入骨髓的寒意。地面逐漸堅硬,出現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凍結的泥沼。他們已經接近“沉鱗澤”的邊緣,開始感受到“龍眠淵”方向滲透過來的極寒能量影響。
“快到了。”重吾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被濃重灰白色寒霧籠罩的區域,“前面就是‘靜寂谷’,穿過那裡,就是‘濁心潭’。谷裡很安靜,但別大意,越安靜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大東西’。跟緊我,別亂碰任何東西。”
兩人踏入了“靜寂谷”。谷內果然名不虛傳,死寂得可怕,連風聲和蟲鳴都消失了,只有腳踩在凍土和碎冰上發出的輕微咔嚓聲。兩側是高聳的、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峭壁,谷底散落著巨大的、形狀詭異的黑色冰塊,有些冰塊內部,似乎凍結著模糊的陰影。空氣中游離著極其稀薄、卻充滿惰性與壓抑感的冰屬性自然能量。
朔體內的暗金色能量流,在進入山谷後,自發地加快了運轉速度,尤其是其中屬於“龍脈”和“楔”之力的部分,似乎對周圍環境產生了一種微弱的、既排斥又吸引的複雜反應。他更加警惕,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突然,走在前面的重吾猛地停下腳步,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碧綠的豎瞳死死盯著前方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巨冰,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性低吼。
朔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那塊巨冰內部,凍結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那人形穿著破爛的、式樣古老的鎧甲,似乎是許多年前誤入此地的武士或冒險者。但讓朔和重吾同時感到心悸的是,那冰封人形的胸口位置,隱約有一小團極其黯淡、卻依舊在緩緩蠕動著的暗紫色光芒!
是“楔”之力的侵蝕殘留!而且,看其活躍程度,似乎並未完全隨著宿主被冰封而沉寂!
“退後!”重吾低喝一聲,同時反手拔出了背後的短柄戰斧,斧刃上開始縈繞起沉重而狂躁的自然能量,他脖頸的咒印紋路也開始隱隱發亮。
然而,已經晚了。
似乎是感應到了重吾身上那蓬勃的自然能量和朔體內那縷同源的“楔”之力碎片,那冰封人形胸口的暗紫色光團,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咔嚓、咔嚓——!
清脆的冰裂聲,在死寂的山谷中驟然響起,如同死神的喪鐘!那塊巨大的黑色堅冰,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好!”朔臉色一變,體內暗金色能量瞬間湧向雙手!
轟!
堅冰轟然炸裂!無數尖銳的冰晶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冰屑中猛撲而出,直取距離最近的重吾!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它全身面板呈現出一種凍死後的青黑色,佈滿冰霜和裂痕,雙眼只剩下兩個漆黑的空洞,胸口那團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心臟般搏動,延伸出無數細密的紫色脈絡,遍佈全身。它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雙手指甲漆黑鋒利,帶著刺骨的寒氣和濃郁的“楔”之侵蝕力,抓向重吾的咽喉!
“滾開!”重吾怒吼,戰斧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狠狠劈向那冰屍的頭顱!這一斧力量剛猛,足以劈開鋼鐵。
然而,那冰屍竟不閃不避,漆黑的利爪硬撼戰斧!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山谷中迴盪!重吾只覺一股陰寒刺骨、又帶著詭異侵蝕性的力量順斧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戰斧竟被盪開!冰屍的利爪餘勢不減,繼續抓來!
就在這時,一道暗金色的細線,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掠過,精準地纏上了冰屍抓向重吾咽喉的手腕!是朔的暗金色氣勁!氣勁中混合了“楔”之力的秩序約束和“源質”的微弱淨化,雖然無法切斷那堅硬如鐵的手臂,卻讓其動作猛地一滯!
重吾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身體向後急仰,同時一腳狠狠踹在冰屍小腹,借力向後滑開數米,險險避開了致命一擊。但胸口依舊被爪風掃中,作戰服撕裂,留下幾道泛著青黑色的血痕,陰寒的侵蝕力瞬間滲入。
“謝了!”重吾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向朔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多了幾分凝重和並肩作戰的認可。他脖頸的咒印紋路亮起了更多,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狂躁的自然能量在他周身湧動。“小心!這鬼東西被‘楔’的髒東西汙染了,而且凍了不知道多少年,骨頭比鐵還硬!”
不用他提醒,朔已經感受到了這具冰屍的難纏。它沒有理智,不知痛苦,防禦極高,力量強大,還附帶冰寒和“楔”的侵蝕。更重要的是,它胸口那團紫光,似乎能源源不斷地為它提供能量。
必須攻擊核心!朔瞬間做出判斷。他身形一動,不再保留,體內暗金色能量瘋狂流轉,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從側方襲向冰屍!他右手並指,暗金色氣勁高度凝聚,指尖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直刺冰屍胸口那團搏動的紫光!這一次,他調動的更多是“龍脈”的暴戾穿透和“邪神”的侵蝕特性,力求一擊破防!
冰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捨棄重吾,猛地轉身,另一隻利爪帶著呼嘯的寒風,拍向朔的腦袋!速度竟比剛才更快!
朔不閃不避,眼中厲色一閃,左手猛地探出,暗金色氣勁在掌心化作一面小巧卻凝實的、邊緣跳躍著紫黑色電弧的菱形盾牌,硬接這一爪!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朔左臂劇震,菱形盾牌瞬間佈滿裂紋,陰寒侵蝕力透體而入,讓他半邊身子都微微一麻。但他右手的指劍,也終於狠狠刺中了那團搏動的紫光!
嗤——!
彷彿燒紅的鐵釺插入冰雪!暗金色的指劍深深刺入紫光之中!紫光劇烈地扭曲、波動,發出無聲的尖嘯!冰屍全身一僵,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就是現在!重吾!”朔低吼。
“吼——!!”早已蓄勢待發的重吾,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周身狂躁的自然能量沸騰到了頂點,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來,手中戰斧不再是劈砍,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斧尖一點,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流光,狠狠撞在朔指劍刺入的同一位置——那團紫光的正中心!
轟隆——!!!
比之前冰裂更響數倍的爆炸聲響起!冰屍胸口那團紫光,在內部被朔的“龍脈”、“邪神”之力侵蝕破壞,外部被重吾凝聚全部自然能量的毀滅一擊正面轟中的情況下,再也無法維持,轟然炸裂!
狂暴的紫色能量混合著土黃色的自然能量亂流,以及暗金色的電弧,猛地擴散開來!將冰屍的胸口炸出一個巨大的空洞,破碎的骨茬和凍結的內臟四散飛濺!爆炸的衝擊波將朔和重吾同時掀飛出去!
朔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撞在一塊黑冰上才停下,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左臂的麻木感更重,體內能量因剛才的爆發而消耗大半。重吾也不好過,他被炸飛得更遠,落地後單膝跪地,劇烈喘息,嘴角溢血,脖頸的咒印紋路瘋狂閃爍,眼中時而清明,時而充滿狂躁的獸性,顯然剛才的全力一擊對他負荷極大,有引發咒印暴走的跡象。
而那具冰屍,胸口被徹底炸穿,紫光湮滅,僵立原地片刻,然後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真正的、再無生機的碎冰。
山谷重歸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重吾眼中的狂躁才漸漸壓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朔身邊,伸出手。
朔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點了點頭。經過剛才的生死搏殺,一種無需言明的、屬於“戰士”之間的認同和警惕,悄然建立。
“繼續走。這裡不能久留。”重吾抹去嘴角的血,撿起戰斧,當先向前走去。他的氣息依舊不穩,但步伐堅定。
朔默默跟上,一邊調整呼吸,催動暗金色能量流緩慢恢復,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黑色的巨冰。誰知道里面,還凍結著多少類似的“東西”?
他們加快了速度,穿過了“靜寂谷”。谷外的景象更加荒涼,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稀薄的植被完全被冰霜覆蓋,空氣中游離的寒意更加刺骨。前方,一片籠罩在濃重灰白色寒霧中的、不斷翻滾著黑色泡沫的潭水,已然在望。
“濁心潭”到了。
潭水面積不大,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怖感。潭水漆黑如墨,表面不斷翻湧著粘稠的泡沫,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和某種腐敗有機物混合的惡臭。最奇異的是,潭水邊緣凝結著無數尖銳的、顏色暗紫近黑的冰凌,這些冰凌不斷生長、又不斷被翻滾的潭水吞噬,週而復始。整個潭水區域,能量波動極其紊亂,冰寒、汙濁、死寂、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感交織在一起。
“寒髓……在潭水中心,那些紫黑色冰凌最密集的下方。”重吾指著潭心,那裡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濃郁的、如同紫黑色水晶叢林般的區域,“需要用特製的容器,在冰凌生長的間隙,快速採集凝結在最核心的、顏色最深的髓液。每次生長週期大約三十息,間隔十息。潭水有劇毒和強烈的腐蝕性,還有……不知道藏著甚麼鬼東西。我在這裡警戒,你去採。” 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用某種獸骨和金屬打造的、帶有長長握杆的奇異勺形容器,遞給朔。
朔接過容器,入手冰涼沉重。他點點頭,沒有多言,體內暗金色能量流加速運轉,抵禦著周遭刺骨的寒意和汙濁能量的侵蝕,邁步向潭邊走去。
越是靠近潭水,那股紊亂的能量波動越是強烈。朔體內的暗金色能量,特別是其中屬於“楔”之力的部分,再次產生了那種微弱的共鳴悸動,而且比在“靜寂谷”時更加清晰!共鳴的來源,並非潭水本身,而是……潭水對岸,那片被更加濃重寒霧籠罩的、隱約可見嶙峋怪石的區域!按照地圖和“守墓人”的描述,那裡,就是“迴響點”的所在!
他強壓下立刻去探查的衝動,先專注於眼前的採集任務。來到潭邊,腥臭撲鼻,漆黑的潭水在腳下翻滾,令人心悸。他看準一片紫黑色冰凌剛剛生長到極致、開始有崩解跡象的瞬間,閃電般出手!骨制長勺劃破寒冷的空氣,精準地探入冰凌叢中最核心的位置,手腕一抖,一勺粘稠的、散發著刺骨寒氣和微弱紫光的暗色髓液已被舀起,迅速收回!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就在髓液離開冰凌的剎那,那片冰凌轟然崩碎,落入漆黑的潭水中,消失不見。一切順利。
朔將髓液倒入重吾遞來的另一個密封容器中,正準備採集第二份以備不時之需時,異變突生!
他腳下的潭邊凍土,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數條漆黑如墨、佈滿吸盤、末端尖銳如矛的觸手,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數個角度,閃電般纏向朔的雙腳和腰腹!觸手上滴落的黏液,落在凍土上立刻腐蝕出滋滋白煙!
與此同時,原本還算平靜的漆黑潭水,猛地劇烈翻滾起來!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水下急速放大,朝著朔所在的位置猛衝而來!水面隆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風和更加狂暴的紊亂能量!
“小心水下!”重吾的怒吼和攻擊幾乎同時到達!他來不及衝過來,戰斧脫手飛出,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旋轉著斬向那幾條破土而出的黑色觸手!
朔在觸手破土的瞬間就已心生警兆,暗金色能量瞬間爆發!他雙腳猛蹬地面,身體向後急仰,同時左手暗金色氣勁化作數道鋒利的刃芒,斬向纏來的觸手,右手則將骨制長勺狠狠擲向水下那急速放大的陰影!
嗤嗤嗤!
刃芒斬在觸手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聲音,只切入了不到一半就被堅韌的肌肉卡住!觸手受創,劇烈扭動,但去勢不減,依舊纏了上來!而擲出的長勺擊中水下陰影,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團更大的汙濁水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重吾飛旋的戰斧到了!噗噗噗!精準地斬斷了三條觸手,黑色的汙血噴濺!朔也趁機發力,暗金色能量灌注雙腿,猛地向後躍出!
轟!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凍土徹底炸開,一個直徑丈許的、佈滿利齒的圓形巨口破土而出,狠狠咬合!若是慢上一瞬,他已被攔腰咬斷!而幾乎同時,水下的陰影也衝到了岸邊,那赫然是一隻體型龐大、形如巨蟾、但全身覆蓋著黑色骨板、長滿猙獰肉瘤和揮舞著更多觸手的恐怖怪物!它張開巨口,噴出一股漆黑的、散發著濃郁腐蝕和冰寒氣息的水柱,直射尚在半空的朔!
避無可避!朔瞳孔緊縮,將體內剩餘的暗金色能量盡數逼出,在身前佈下一面厚實的、流轉著四色微光的能量護盾!
砰——!!!
漆黑水柱狠狠撞在護盾上!護盾劇烈晃動,光芒急速黯淡,表面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冰寒氣息透盾而入!朔如遭重擊,再次噴血,護盾破碎的瞬間,他藉著衝擊力向後翻滾,重重摔在遠離潭邊的凍土上,全身如同散架,左臂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新傷舊創一齊爆發,眼前陣陣發黑。
“吼!!”那怪物見一擊未中,發出憤怒的嘶吼,更多的觸手和那條恐怖的肉舌從口中彈射而出,朝著朔捲來!而地下那隻口器怪物也重新縮回,似乎在醞釀下一次攻擊。
就在這時,一直壓抑著咒印暴走衝動的重吾,似乎被朔的險境和接連的危機徹底點燃了怒火和狂躁。他仰天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充滿痛苦與毀滅欲的咆哮!脖頸和手臂上的青黑色咒印紋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蔓延、亮起!他的體型開始膨脹,肌肉賁張,面板下浮現出類似樹皮和岩石的紋路,碧綠的豎瞳被狂暴的猩紅光芒取代!
“啊——!!”咒印化的重吾,徹底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化作一頭只知破壞的兇獸!他不再使用戰斧,而是合身撲向了那隻剛從水中探出大半身軀的巨蟾怪物!他的拳頭,裹挾著狂暴到極點的自然能量,如同隕石般狠狠砸在怪物的骨板上!
轟!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怪物的骨板被砸得凹陷下去,發出痛苦的嘶鳴,數條觸手狠狠抽打在重吾身上,將他抽得皮開肉綻,但他恍若未覺,反而更加瘋狂地攻擊!
兩隻怪物(巨蟾和地下口器)的注意力,瞬間被狂暴化的重吾吸引了過去。朔趁機掙扎著爬起,看了一眼懷中密封的寒髓容器,又看了一眼正在與兩隻怪物瘋狂廝殺的咒印重吾,以及……對岸那片寒霧籠罩的“迴響點”區域。
時間不多了。重吾的暴走不知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會引來甚麼。採集寒髓的任務勉強完成,但“迴響點”的探查機會,可能稍縱即逝。
他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那份“守墓人”給予的扭曲地圖,將心神沉入,調動體內那縷與“楔”之力同源、已被他初步“熔鍊”的暗金色能量,注入地圖之中。
嗡!
地圖上,代表“濁心潭”附近“迴響點”的那個扭曲符號,驟然亮起!與此同時,對岸那片寒霧區域,空間彷彿水紋般盪漾了一下,一道極其狹窄、若隱若現的、彷彿由破碎光影構成的“縫隙”,悄然浮現!
就是那裡!“影之迴廊”的入口!
朔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繞過激戰正酣的三隻怪物(重吾和兩隻潭中怪),朝著那道“縫隙”衝去!他能感覺到,那縫隙極不穩定,正在緩緩彌合。
在他即將衝入縫隙的前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咒印化的重吾,正用雙臂死死鎖住巨蟾怪物的脖頸,狂暴的自然能量不斷注入,將其頸骨勒得咯吱作響,而他自己也被怪物的觸手和地下口器的撕咬弄得渾身浴血。似乎感應到朔的目光,重吾那猩紅的眸子,竟在狂暴中極其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朝著朔的方向,極其微弱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隨即又被更深的瘋狂吞噬。
朔心中一顫,不再回頭,縱身躍入了那道即將消失的光影縫隙之中。
冰冷、失重、時空錯亂的感覺瞬間將他包裹。眼前光影流轉,耳邊寂靜無聲。彷彿穿過了一條由無數面破碎鏡子構成的隧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他腳下一實,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景象。
這裡彷彿是“濁心潭”的倒影,又像是另一個扭曲的時空。腳下是如同鏡面般光滑、卻倒映不出任何影像的漆黑“水面”,水面上方,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緩慢旋轉的紫黑色冰凌和破碎的岩石,它們違背重力地漂浮著,彼此之間偶爾有扭曲的、暗紫色的能量電弧跳躍連線。光線昏暗,來源不明,空氣中瀰漫著比外界更加精純、卻也更加死寂和混亂的冰寒與“楔”之力的氣息。遠處,視野的盡頭,隱約可見一扇巨大無比的、由冰晶和某種黑色金屬構成的、緊緊閉合的“門”的虛影,那虛影彷彿隔著無數層毛玻璃,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威壓。
這裡,就是“影之迴廊”。龍眠淵真正核心的陰影,通往“門扉”的禁忌小徑。
朔站在光滑的漆黑“水面”上,警惕地環顧四周。體內暗金色的能量流,在這裡運轉得異常緩慢和滯澀,彷彿受到了某種強大規則的壓制。傷勢在惡劣環境的刺激下隱隱作痛。他取出一小份“墨火晶”粉末含在口中,又用採集到的“濁心潭寒髓”小心地塗抹在左肩傷口和中毒最深的幾處經絡附近。冰火交織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能感覺到,毒素的侵蝕和經脈的痛楚,似乎真的被這奇特的療法緩和了一絲。
他必須儘快行動,找到“迴廊”中可能存在的線索、出路,或者……關於“門扉”和儀式的更多秘密。同時,也要留意這詭異空間中可能存在的危險。
他選定了一個方向,那似乎是能量流動相對“有序”一點,朝著遠處巨大“門扉”虛影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邁出腳步,踩在光滑如鏡的漆黑“水面”上,沒有漣漪,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堅實感。
“影之路”,已然在他腳下延伸。而這條路的盡頭,是希望,還是更深的絕望?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就在他走出不遠,經過一塊懸浮的巨大紫黑色冰凌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冰凌光滑如鏡的表面上,似乎……倒映出了除他之外的另一個模糊身影。
那身影,似乎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朔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他猛地轉身,暗金色氣勁瞬間凝聚於指尖!
身後,空空如也。只有無盡的漆黑“水面”,懸浮的冰凌岩石,和遠處那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門”之虛影。
是錯覺?還是這“影之迴廊”中,真的存在著……其他甚麼東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了朔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