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血腥、消毒水與能量結界特有的臭氧味,凝固如鐵。星見朔站在場地中央,指尖那縷暗金色的氣勁穩定地燃燒著,如同黑夜中一縷不祥的鬼火。對面,代號“七號”的合成怪物拖曳著扭曲變形的肢體,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一步步逼近。它胸口那塊不祥的紅色晶體閃爍得更加急促,散發出的混亂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浪潮,衝擊著朔本就緊繃的神經。
沒有宣戰,沒有試探。在朔踏入場地、氣勁亮起的剎那,殺戮的本能就已在“七號”那被痛苦和瘋狂充斥的混沌意識中點燃。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撕裂寂靜!“七號”那膨脹的、佈滿幽藍毒光的獸爪右臂猛地膨脹一圈,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毫無花哨地朝著朔的頭顱狠狠拍下!速度快得驚人,力量更是遠超其踉蹌步伐給人的錯覺!
朔瞳孔驟縮,體內那條暗金色能量“繩索”在死亡威脅下瘋狂流轉,帶來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卻也瞬間將力量灌注雙腿!他沒有硬接,腳下猛地一錯,身體如同被狂風吹拂的落葉,向側後方飄退!
轟!
獸爪狠狠拍在朔原本站立的地面,堅硬的特殊石材瞬間碎裂,碎石夾雜著幽藍色的毒液四濺!幾滴毒液擦著朔的衣角飛過,落在結界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好強的力量!好烈的毒!
朔心中凜然,動作卻毫不停滯。藉著後撤之勢,他手腕一翻,指尖那縷暗金色氣勁驟然拉長,化作一道凝練的、僅有尺許長的暗金細劍,悄無聲息地划向“七號”因攻擊落空而微微暴露的肋下——那裡沒有晶體覆蓋,血肉蠕動,似乎是要害。
嗤!
暗金細劍輕易切開了“七號”灰白色的堅韌面板,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傷口。但傷口處並無鮮血噴湧,反而湧出一股粘稠的、暗綠色的膿液,膿液彷彿擁有生命,瞬間包裹住傷口,並試圖沿著暗金細劍向上蔓延、侵蝕!
同時,“七號”左臂那萎縮的血肉觸手,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驟然彈射而出,前端裂開佈滿利齒的口器,狠狠噬向朔持劍的手腕!
朔立刻撤劍,身形再退。那暗綠色膿液和觸手口器撲了個空,但膿液滴落地面,竟將岩石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而觸手則靈活地縮回,蓄勢待發。
第一次交鋒,朔佔了速度的便宜,試探出對方力量和毒素的強悍,以及那種詭異的再生與侵蝕能力。但他的攻擊,似乎並未造成太大實質傷害。“七號”胸口的紅色晶體光芒一閃,肋下的傷口竟在膿液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
“不錯的反應,但攻擊力不足。‘七號’的‘穢生之體’對常規能量攻擊有極強抗性,你那點‘玩具’般的能量,撓癢癢都不夠。” 大蛇丸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來,帶著一絲點評實驗資料般的冷漠,“繼續。讓我看看,你的‘熔鍊’成果,是否只是看起來好看。”
嘲諷,亦是施壓。朔面無表情,體內暗金能量流奔騰更急,痛楚如潮,卻也讓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專注。他明白了,對付這種怪物,試探和遊鬥毫無意義,必須一擊必殺,或者……找到其真正的核心弱點。
“七號”顯然被朔的騷擾激怒了,它發出更加狂躁的咆哮,胸口晶體紅光大盛!那獸爪右臂的幽藍毒光猛然暴漲,化作數道毒液凝聚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覆蓋向朔!同時,它那扭曲的左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竟以一種不相稱的迅捷,合身撲上,獸爪張開,封鎖朔所有閃避空間!它要近身,用最狂暴的力量和毒素將朔撕碎!
避無可避!
朔眼中寒光爆閃!不再保留!他低喝一聲,體內那條暗金色“繩索”中,屬於“龍脈”的那份暴戾與“楔”之力的冰冷秩序特性,被他的意志強行激發、混合!暗金色氣勁瞬間暴漲,不再凝練成劍,而是化作一團不穩定的、邊緣跳躍著紫黑色電弧的暗金能量球,懸浮於他掌心!
他沒有擲出能量球,而是迎著撲來的“七號”,不退反進,將能量球狠狠按向對方胸口那塊閃爍的紅晶!既然全身都被“穢生之體”保護,那就攻擊那個最顯眼的、能量反應最強烈的核心!
“找死!”監控室中,大蛇丸眼中精光一閃。
“吼!!” “七號”似乎也意識到了朔的目標,獸爪去勢更急,想要搶先拍碎朔的腦袋!
電光火石間——
朔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獸爪的正面拍擊,肩膀卻被爪風擦中,衣物瞬間破碎,留下幾道深可見骨、泛著幽藍的抓痕,劇痛和麻痺感瞬間傳來!但他按向紅晶的右手,去勢不變!
啪!
暗金能量球狠狠印在了紅色晶體表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嗡——!!!
紅色晶體發出了刺耳的、彷彿玻璃不堪重負的嗡鳴!晶體表面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暗金能量球中那股混合了龍脈暴戾與“楔”之秩序的力量,瘋狂地衝擊、侵蝕著晶體的內部結構!而“七號”體內那股混亂的能量,似乎也因此被引動,與晶體、與暗金能量發生了劇烈的、失控的衝突!
“呃啊啊啊——!!”“七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慘嚎!它的身體劇烈顫抖、膨脹,面板下各種顏色的經絡瘋狂扭動,獸爪和觸手胡亂揮舞,將周圍地面砸得一片狼藉。它胸口那塊紅晶,光芒忽明忽滅,裂紋越來越多,彷彿隨時會徹底炸開!
就是現在!朔強忍著肩膀的劇痛和毒素的侵蝕,眼中厲色一閃。他左手並指如劍,體內暗金能量流中,屬於“源質”的那份微弱但精純的淨化之力,與“邪神”殘留的那份陰毒侵蝕特性,被他以意志強行糅合,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卻透著詭異灰敗色澤的射線,如同毒針般,精準地射入了紅晶最大的一道裂縫之中!
這不是攻擊,而是“引爆”和“汙染”!用“邪神”的侵蝕,引爆紅晶內部本就混亂的能量,再用“源質”的淨化,在爆炸的瞬間,最大程度地淨化、湮滅其核心!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爆炸!紅色晶體再也無法承受內外交攻,轟然炸裂!狂暴的、五顏六色的混亂能量混合著暗金色的電弧和灰敗的侵蝕之光,如同小型風暴,以“七號”的胸口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強烈的衝擊波將朔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結界光幕上,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
“七號”的慘嚎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胸口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焦黑混雜著詭異顏色的空洞,邊緣血肉依舊在蠕動,但速度極慢,且充滿了死氣。它那扭曲的肢體無力地垂下,眼中的瘋狂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煙塵。
贏了?朔單膝跪地,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著身體,劇烈喘息,每一下都帶著血腥味。肩膀的傷口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和麻木感,體內暗金能量流因剛才的爆發而變得極其微弱、紊亂,經脈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些。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侵蝕性的能量,正順著肩膀的傷口試圖侵入——是“七號”的幽藍毒素,混合了它體內那混亂能量的變異產物!
他立刻調動體內殘存的暗金能量,試圖將其逼出、淨化。但能量所剩無幾,且與毒素性質似乎有些衝突,效果甚微。毒素正緩慢地沿著手臂向心脈蔓延。
就在這時,鬥獸場的結界光幕消散,兩名身穿防護服的研究員快速跑進場內,開始檢查“七號”的“屍體”並採集資料。另有一名研究員走到朔身邊,面無表情地遞給他一支裝著墨綠色藥劑的注射器。
“抗毒血清,通用型,效果有限。注射後,去三號處理室。” 研究員的聲音毫無波瀾。
朔接過注射器,毫不猶豫地扎進自己完好的右臂。冰涼的藥液注入,帶來一陣短暫的清涼感,手臂的麻木和灼痛似乎減輕了一絲,但並未根除。他掙扎著站起,在那名研究員的“陪同”下,踉蹌著離開了鬥獸場。
三號處理室是一個類似醫療站的地方,但裝置更加冰冷,氣氛更加壓抑。一名眼神麻木的醫療忍者(或許曾經是)為朔處理了肩膀的傷口,清除了大部分毒素,但表示那種混合毒素有殘留,需要後續觀察,也可能留下暗傷。朔對此早有預料。
處理完傷口,他被送回自己的石室。石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朔癱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感覺全身每一處都在尖叫。與“七號”的戰鬥雖然短暫,卻兇險萬分,幾乎耗盡了他剛剛獲得的力量,還添了新傷,中了難解的混合毒素。
但……他活下來了。而且,他驗證了新力量的可行性。雖然微弱、痛苦、難以控制,但那種暗金色能量,確實兼具了“源質”的淨化韌性、“龍脈”的爆發破壞、“邪神”的陰毒侵蝕、以及“楔”之力的冰冷秩序特性,雖然只是雛形,卻潛力巨大,且能有效壓制體內其他力量的躁動。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運用這股力量戰鬥的感覺——不再是胡亂地能量傾瀉,而是有意識地調動不同特性,進行組合、剋制、爆發。
代價是沉重的。身體瀕臨極限,經脈狀況糟糕,毒素潛伏。但此刻,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朔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微弱的弧度。
他變強了。雖然只是一點點,雖然付出了慘痛代價,但在這絕境之中,任何一點力量的提升,都意味著多了一分生存和破局的希望。
休息了不知多久,直到石室門再次被無聲推開。這一次,站在門口的,只有大蛇丸一人。他金色的蛇瞳在昏暗光線下,靜靜地看著床上的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中的探究與評估,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以重傷為代價,摧毀了一個‘穢生體’的核心,還中了混合毒素。星見朔君,你的‘首秀’,還真是……慘烈。” 大蛇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朔掙扎著坐起,靠在牆壁上,直視著大蛇丸:“我贏了。”
“是,你贏了。” 大蛇丸緩緩走進石室,在石椅上坐下,姿態優雅,“贏得很勉強,也暴露了很多問題。你對新力量的掌控極其粗糙,能量利用率低下,戰術單一,且對自身防禦近乎於無。若非‘七號’是純粹的‘力’與‘毒’的型別,且核心過於明顯,死的就是你。”
朔沉默。大蛇丸的評價一針見血。
“不過,”大蛇丸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你能在生死之間,本能地將四種不同特性的能量進行初步的‘組合’運用——以‘龍’之暴與‘楔’之序衝擊核心,以‘邪’之穢與‘源’之淨引爆核心——這份戰鬥直覺和對能量特性的理解速度,遠超我的預期。看來,‘熔鍊’不僅給了你力量,也加速了你靈魂層面與這些力量的‘磨合’。”
他頓了頓,看著朔:“你的表現,勉強達到了‘觀察’的下一個階段。我可以開始履行部分承諾。”
朔精神一振,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痛楚,坐直了身體。
大蛇丸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枚小巧的、如同黑色蛇鱗般的儲存器。“這裡,是關於‘楔’組織架構、已知成員特徵、以及‘龍眠淵’已知外圍結界和守衛分佈的更詳細資料。比之前那份,多了三成內容。”
朔接過儲存器,入手冰涼。
“另外,”大蛇丸繼續說道,“關於你體內的混合毒素,和經脈的損傷。基地的通用手段效果有限。想要更快恢復,甚至……嘗試進一步‘熔鍊’強化,你需要一種名為‘地心火蓮’的伴生礦物——‘墨火晶’研磨的粉末,配合‘沉鱗澤’深處‘濁心潭’的寒髓,外敷內用,可加速傷勢癒合,穩定經脈,並對抗那種混合毒素的深層侵蝕。‘墨火晶’在基地庫房有少量儲備,我可以給你一份。但‘濁心潭寒髓’……需要你自己去取。”
朔的心臟猛地一跳。“濁心潭”……如果他沒記錯,正是“守墓人”給予的那幅“龍眠淵”外圍地圖上,距離最近的那個“迴響點”附近標註的一處險地!大蛇丸這是……故意將他引向那裡?還是巧合?
“我為甚麼要自己去取?”朔冷靜地問。
“因為‘濁心潭’的寒氣特性特殊,需要現場採集,立刻使用,否則效力大減。”大蛇丸回答得滴水不漏,“而且,那裡是‘沉鱗澤’與‘龍眠淵’能量交匯的邊緣地帶,環境複雜,正好可以作為你下一階段的‘環境適應性’和‘實戰’測試場地。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用基地的通用療法,慢慢恢復。不過,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剩下的時間……恐怕趕不上柳生宗信的‘盛會’了。”
威脅,利誘,機會。再次被巧妙地捆綁在一起。
朔看著大蛇丸那深不可測的金色蛇瞳,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無論大蛇丸是否知道“守墓人”和“影之迴廊”的存在,前往“濁心潭”獲取寒髓,都是他必須踏出的一步。那不僅是療傷和進一步“熔鍊”的需要,更是他驗證“迴響點”、尋找“影之迴廊”入口的絕佳機會。
“好。我去。”朔不再猶豫。
“明智。”大蛇丸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朔,“給你兩天時間恢復。兩天後,會有人給你‘墨火晶’粉末和簡易地圖。重吾會作為你的‘嚮導’和‘監督’,陪你一同前往。記住,你的主要任務是採集寒髓,並活著回來。至於路上會遇到甚麼……就當是額外的‘測試’吧。”
說完,他身影消失在門外。
石室重歸寂靜。朔握著那枚冰冷的黑色儲存器,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深邃。
大蛇丸在推動他,朝著“龍眠淵”,朝著“影之迴廊”的方向前進。是為了更極端的“觀察”?還是想利用他作為探路的棋子,甚至……開啟“門扉”的“鑰匙”之一?
無論如何,這條路,他必須走。為了恢復力量,為了獲取情報,也為了……那一線拯救白的渺茫希望。
他將儲存器貼近額頭,冰冷的觸感中,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果然是更加詳細的資料,其中關於“龍眠淵”外圍的結界波動規律、巡邏武士的換班間隙、以及幾處可能的能量薄弱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結合“守墓人”給予的、標註了“迴響點”的扭曲地圖,一條潛入“龍眠淵”深處、避開正面衝突的、危險而隱秘的路徑,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兩天。他只有兩天時間恢復,並掌握這些新的資訊。
他閉上眼,開始全力運轉體內那條微弱卻穩定的暗金色能量流,引導著它緩緩滋養受損的經脈,對抗潛伏的毒素,同時,在腦海中反覆模擬著前往“濁心潭”、尋找“迴響點”、以及可能發生的各種戰鬥場景。
身體的痛苦依舊,前路的兇險未知。但朔的心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卻燃燒得愈發旺盛。
影之路,已悄然在他腳下展開。而這條路上,註定鋪滿荊棘,浸透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