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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6章 毒泉之畔與蛇的棋局

黎明的微光,慘淡如垂死者的眼白,艱難地穿透“沉鱗澤”上空終年不散的灰綠色瘴氣,在腐爛的林木和渾濁的水窪間投下斑駁破碎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甜腥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源自東北方向那片被地圖示註為“毒泉”的區域——幾處不斷翻湧著墨綠色泡沫、散發出高溫和劇毒蒸汽的沸水泥潭。

星見朔靠在一棵半邊焦枯、半邊生著豔麗毒菇的怪樹後,劇烈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抽氣都帶著肺葉撕裂般的痛楚和濃烈的毒氣灼燒感。他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後背緊緊抵著粗糙的樹皮,懷中是依舊昏迷、但周身冰藍色光繭似乎比昨夜凝實了極其微弱一絲的白。白的呼吸依舊微弱,眉頭緊鎖,體表的暗紫色紋路雖然仍在蠕動,但那種瘋狂侵蝕的勢頭,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稍稍遏制了——或許是昨夜朔那瘋狂冒險的“烙印”與令牌異變帶來的連鎖反應,也或許是白自身冰遁本能在絕境下的最後抗爭。

朔自己的狀態則更加詭異且危險。強行“汙染”令牌、承受“楔”之意志衝擊、又意外吞噬了那一絲精純陰冷能量後,他體內此刻彷彿成了一個混亂的能量戰場。原本涇渭分明(儘管脆弱)的三股力量——“源質”的微光、龍脈的碎片、邪神的殘留——此刻卻被那絲外來、卻被“源質”本能吞噬的“楔”之能量攪得一片混沌。四種性質迥異、彼此衝突的力量碎片,以一種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的方式,勉強維持著一種動態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平衡,盤踞在他近乎枯竭的經脈中。

這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全身每一寸都像在被無數細針穿刺、灼燒、又凍結,意識也因能量的衝突而陣陣恍惚。但與之相對的,是一種極其短暫、卻又真實存在的、被強行“灌注”的力量感。這力量駁雜、狂暴、難以控制,彷彿握著一柄佈滿裂痕、隨時會炸膛的燧發槍,但槍膛裡,確實填入了火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血汙、面板下隱隱有淡金、湛藍、暗紅、幽紫四色微光極不穩定流轉的手掌,眼神冰冷而陌生。這不再是純粹屬於“星見朔”的力量,而是一種被絕境和瘋狂催生出的、扭曲的混合物。他不知道這力量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使用它的代價是甚麼,但他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能依仗的、與惡魔交易的籌碼。

約定的時間到了。

他目光銳利地掃向“毒泉”方向。在最大的一處沸水泥潭旁,一塊相對乾燥的黑色岩石上,一個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矗立。依舊是那身寬鬆的浴袍,黑色的長髮在帶著毒氣的微風中拂動,蒼白的面容在蒸騰的慘綠色霧氣中若隱若現,金色的蛇瞳如同兩點冰冷的星辰,穿透瘴氣,精準地鎖定了朔藏身的方向。

大蛇丸。他果然準時,也果然……只有一人現身。

“看來,你做出了選擇。”大蛇丸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數十米的距離,帶著那種特有的、混合了磁性、沙啞與玩味的語調,鑽入朔的耳中。他沒有靠近,似乎對“毒泉”周邊瀰漫的劇毒毫不在意,或者說,這種環境反而讓他更加舒適。“而且,你的狀態……比昨晚有趣多了。是那枚小玩具帶來的‘驚喜’嗎?”

朔心中一凜。大蛇丸的感知果然敏銳得可怕,竟能隔著這麼遠,察覺到令牌異變和他體內能量狀態的混亂。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儘管雙腿還在微微顫抖。他將白小心地放在樹下相對乾燥的苔蘚上,用幾片寬大的毒草葉子稍微遮掩,然後緩緩從樹後走出,直面大蛇丸。

“我跟你走。”朔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但條件要變。”

“哦?”大蛇丸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似乎對朔的“討價還價”頗感興趣,長舌輕輕舔過嘴唇,“說說看。”

“第一,”朔迎著那雙令人心悸的蛇瞳,一字一句道,“優先治療他(指白),用你最好的資源,穩定他的傷勢,驅除或至少控制住他體內的侵蝕。在確認他脫離生命危險、並且恢復基本意識之前,我不會配合你進行任何所謂的‘觀察’或‘測試’。”

“很合理的條件。”大蛇丸點頭,彷彿早有預料,“我對一具迅速死去的‘鑰匙’或‘樣本’也沒有興趣。繼續。”

“第二,”朔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體內能量的躁動,“我需要知道關於‘楔’,關於‘龍眠淵’,關於柳生宗信計劃的一切。不是零散的資訊,而是完整的、你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作為交換,在我力所能及、且不危及我和他(白)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回答你的一些問題,或者……有限度地展示你想‘觀察’的東西。”

這是朔的試探,也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他需要情報,需要了解敵人,需要知道“龍眠淵”到底隱藏著甚麼。大蛇丸是眼下唯一可能提供這些資訊的存在,儘管其真實性需要打上巨大的問號。

大蛇丸沉默了片刻,金色的蛇瞳閃爍著計算的光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不錯的提議。看來,你不僅僅是繼承了琉璃的血脈,也繼承了他對‘知識’的渴望,以及……討價還價的膽量。可以,我答應你。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記住你的承諾。‘力所能及’、‘不危及生命’——這些界限,由我來定義。若你敢耍花樣,或者失去價值……後果,你很清楚。”

赤裸裸的威脅,但也意味著交易初步達成。

“第三,”朔頓了頓,這是他最後,也是最冒險的要求,“我需要你提供一些東西,幫助我……初步穩定體內的能量。我知道你有辦法。”

大蛇丸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上下打量著朔,彷彿在審視一件突然展現出未知功能的實驗儀器。“有意思……你竟然主動要求這個?你體內現在的能量結構,混亂而危險,強行干預,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過程……會比你昨晚經歷的痛苦百倍。你確定?”

“確定。”朔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他體內的混亂力量是雙刃劍,是籌碼,也是定時炸彈。在大蛇丸的巢穴裡,他需要至少能短暫控制這把劍的力量,哪怕只是握住劍柄,哪怕要承受握劍的劇痛。

“呵呵呵……”大蛇丸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充滿了發現新奇玩具般的愉悅,“很好,很好!我越來越期待接下來的‘合作’了。那麼,星見朔,歡迎加入……我的‘樂園’。”

他話音落下,抬起蒼白的手指,輕輕一彈。一枚細小的、如同蛇蛻般半透明的符咒,輕飄飄地飛向朔,精準地貼在了他的胸口。符咒觸體即化,一股陰冷滑膩、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查克拉瞬間滲入朔的體內,與他混亂的能量稍一接觸,並未引起強烈衝突,反而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鎖,暫時壓制住了那最狂暴的龍脈和邪神碎片,讓朔體內那毀滅性的失衡感稍稍緩和了一絲,也帶來一股強烈的束縛感和被監控感。

“一點小禮物,幫你穩定一下,免得在路上就‘炸掉’。”大蛇丸淡淡說道,同時目光掃向朔藏匿白的方向,“至於你的‘小朋友’,我會親自‘護送’。”

朔心中一緊,但沒有阻止。他知道,這是大蛇丸的“誠意”和“掌控”並存。他走到白身邊,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蒼白痛苦的臉,低聲道:“堅持住,白。我們……暫時安全了。”

說完,他轉身,朝著大蛇丸走去。步履雖然依舊踉蹌,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他將所有的情緒——擔憂、仇恨、恐懼、決絕——都深深埋入那雙重壓下愈發堅韌的意志冰層之下。

大蛇丸看著走近的朔,金色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他不再多言,轉身,袖袍一揮,前方蒸騰的毒霧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他邁步走入,朔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即將沒入毒霧通道的剎那,朔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頭,望向森林深處的某個方向。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體內那被暫時壓制的混亂能量,特別是那絲被“汙染”的“楔”之力,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彷彿與遠處某個同源的存在,產生了剎那的、充滿惡意的共鳴。

但毒霧翻湧,瞬間遮蔽了視線,也切斷了那微弱的感應。

是錯覺?還是……柳生宗信的殘黨,或者“楔”的其他人,已經追蹤到了附近?

朔沒有時間深究,毒霧通道正在快速合攏。他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白被大蛇丸召出的兩條白色大蛇小心翼翼抬起、跟隨在後的身影,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跟上了大蛇丸。

兩人的身影,連同昏迷的白,徹底消失在那片翻湧的、慘綠色的毒霧之中,彷彿被這片吞噬生命的沼澤徹底吞沒。

毒泉之畔,重歸死寂,只有沸水泥潭不斷翻滾的泡沫,發出咕嘟咕嘟的、如同惡魔低語般的聲響。

而在森林深處的陰影中,一雙佈滿血絲、眼白泛著不正常紫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毒霧消散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充滿不甘與瘋狂的“嗬嗬”聲。正是昨夜那個被“楔”侵蝕、陷入半瘋狂的武士!他身上的傷勢更加嚴重,紫黑色的汙血不斷滲出,但眼神中的瘋狂與殺意卻更加熾烈。他死死握著手中一截斷裂的、同樣縈繞著紫氣的苦無,彷彿在感應著甚麼,最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搖搖晃晃地轉身,朝著森林更深處,踉蹌追去……

森林,並未因獵物的暫時“易主”而恢復平靜。暗流依舊洶湧,殺機只是換了一種形式潛伏。

而對星見朔而言,脫離狼窩,踏入蛇窟,不過是另一場更加兇險、更加不可預測的死亡遊戲的開始。他手中的牌,是淬毒的斷刃,是混亂的力量,是深埋的仇恨,和一絲渺茫的、關於“真相”與“拯救”的執念。

蛇的棋局,已然佈下。而他,這個被迫入局的棋子,能在這致命遊戲中,走出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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