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預備營的生活,如同一柄無形的大錘,反覆錘鍊著星見朔的神經與偽裝。每一天,都是刀尖上的舞蹈。黎明即起,進行枯燥而嚴酷的體能和基礎劍術訓練;午後學習鐵之國的軍規、禮儀,乃至簡單的戰略推演;夜晚則是巡邏執勤,或是在教官挑剔的目光下進行對抗演練。紀律森嚴,等級分明,稍有行差踏錯,便是嚴厲的鞭笞或扣除本就微薄的薪餉。
朔完美地扮演著“源慎一郎”這個角色。他沉默寡言,訓練刻苦,對教官和老兵恭敬有加,劍術進展“緩慢”但基礎紮實,尤其在對練中展現出遠超常人的耐力和韌性,即便被擊倒無數次,也會默不作聲地爬起,繼續投入戰鬥。這種“笨拙”的堅韌,反而讓他並未引起過多關注,只是被視作一個來自邊陲、天賦平平但心性尚可的普通新兵。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既不出挑惹眼,又能穩穩留在營中。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洶湧。他必須時刻壓制體內三股力量的波動,特別是“源質”對邪異氣息的本能排斥。將軍府內高手眾多,查克拉感知敏銳者不在少數,任何一絲能量失控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他如同抱著一顆不穩定的炸彈,行走在人群之中。
真正的挑戰,來自暗鴉的任務——找出“楔”的內應。朔不敢有絲毫大意,利用一切機會觀察。他留意那些氣息陰冷、眼神閃爍、或對某些特定區域(如檔案室、軍械庫、甚至大將軍居所附近)表現出異常興趣的武士。他藉著巡邏和送遞文書的機會,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將軍府的佈局,將每一處哨卡、每一條通道、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能量波動異常點都默默記下。
幾天下來,他鎖定了幾名可疑人物:一位負責軍械保養的獨眼老軍需官,身上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鏽氣息;一名劍術凌厲但眉宇間總帶著陰鷙的年輕教頭,據說來自一個早已沒落的武士家族;還有那位在演武場上有過一面之緣、負責新兵紀律的副統領,看人的眼神如同打量貨物,冰冷而算計。
但這些人只是懷疑,沒有確鑿證據。內應隱藏極深,行事謹慎。朔深知,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必須等待機會,或者……創造機會。
這天深夜,輪到朔所在的小隊負責內府區域邊緣的夜巡。夜色濃重,寒風凜冽,只有巡邏武士整齊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朔刻意放慢腳步,落在隊尾,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蛛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探查著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異常。
在經過一片靠近府邸外牆的竹林時,他體內一直沉寂的“源質”之火,突然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不是排斥,而是……一種極淡的共鳴?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一閃而逝!
有情況!朔心頭一凜,瞬間將感知凝聚到極致,目光銳利地掃向竹林深處。黑暗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衣袂破風聲和壓抑的能量波動傳來!
“誰在那裡?!”巡邏隊長也察覺到了異樣,厲聲喝道,手按上了刀柄。小隊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竹林深處寂靜無聲,彷彿剛才的動靜只是錯覺。
“可能是野貓,或是風。”一名老兵低聲道。
但朔的“源質”不會騙人!那瞬間的共鳴,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與邪神殘留同源、卻又更加精純陰毒的意味!是“楔”的力量!
“隊長,我去看看。”朔主動請纓,語氣帶著新兵應有的緊張和一絲表現欲。他需要確認!
隊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漆黑寂靜的竹林,點了點頭:“小心點,有情況立刻發訊號!”
朔應了一聲,拔出“月影”,小心翼翼地向竹林摸去。他屏住呼吸,將腳步聲放到最輕,如同狸貓般潛入黑暗。越往深處,那股陰冷的氣息越是明顯,但依舊飄忽不定,難以鎖定具體位置。
突然!
咻!咻!咻!
數道凌厲的破空聲從側後方襲來!不是竹葉,而是淬毒的吹箭!目標直指他的後心和脖頸!
偷襲!對方發現了他!朔早有防備,身體猛地向前撲倒,同時“月影”向後橫掃,精準地格開兩支吹箭,第三支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絲火辣辣的疼痛!
“敵襲!”朔大喊一聲,順勢翻滾,躲到一棵粗壯的竹子後。幾乎在他喊出聲的同時,竹林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和打鬥聲,隨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沖天而起,向府外疾馳而去!速度極快!
“追!”巡邏隊長帶著隊員衝了進來,只看到朔和地上幾支斷箭,以及遠處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
“怎麼回事?”隊長急問。
“劇烈喘息,指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有人潛入!被我發現,交手一招就逃了!他用毒箭!”
隊長臉色鐵青,立刻下令:“一隊跟我追!二隊保護現場,搜查竹林!源慎,你留下,說明情況!”
朔被留在原地,由兩名武士看守。他心中冷笑,對方反應如此之快,一擊不中就遠遁,顯然是老手。而且,剛才那瞬間的交手,他清晰感覺到,對方的目標似乎並不是擊殺他,而是……阻止他深入探查?或者說,是警告?
巡邏隊很快無功而返,潛入者身手高明,對地形極為熟悉,早已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竹林搜查也只找到幾處模糊的腳印和一枚崩斷的、非制式飛鏢,再無其他線索。
朔被帶回營房,詳細彙報了經過,當然,隱去了“源質”感應的部分,只說是憑藉敏銳的聽覺和直覺發現的異常。他的“英勇”行為得到了口頭嘉獎,但也引來了更多的目光。尤其是那位負責紀律的副統領,親自前來詢問細節,那雙冰冷的眼睛在朔身上停留了許久,彷彿要將他看穿。
“你確定,只看到一個人?”副統領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是,屬下只看到一道黑影,速度極快,用的是非制式吹箭和飛鏢。”朔低頭回答,語氣恭敬。
副統領沉默片刻,揮了揮手:“下去吧。此事不得外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
回到擁擠的營房,躺在硬板床上,朔的心卻沉了下去。打草驚蛇了。內應已經注意到了他這個“多事”的新兵。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但危機中也藏著機遇,對方的主動出手,反而暴露了其存在和對那片竹林的重視。那裡,一定藏著甚麼秘密!
接下來的幾天,將軍府的戒備明顯提升,夜間巡邏的班次和人數都增加了。朔能感覺到,暗中的監視也更加嚴密。他更加小心謹慎,訓練、執勤一絲不苟,絕不多言,絕不行差踏錯,將“源慎一郎”的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同時,他暗中加強了對那片竹林的關注。利用一次打掃外圍庭院的機會,他冒險靠近竹林邊緣,再次調動“源質”進行感知。這一次,他感應得更加清晰——在竹林深處某片區域的地下,似乎存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能量節點,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和……一絲被強行壓抑的龍脈氣息?!雖然極其稀薄,但與樓蘭的感覺隱隱相似!
難道……將軍府地下,也隱藏著一處小型的龍脈節點?或者……是連線某處龍脈的傳送點?這就是“楔”的內應潛伏在將軍府的目的?
這個發現讓朔心驚肉跳。如果猜測為真,那鐵之國面臨的威脅,遠比想象中更大!
就在他苦於如何進一步探查時,機會竟然主動送上了門。
這天傍晚,副統領突然召集所有預備營成員,宣佈了一項緊急任務:一夥流竄的叛忍和浪人組成的匪幫,在鐵之國邊境劫掠商隊,殘殺民眾,氣焰囂張。大將軍下令,由預備營抽調精銳,配合一隊正式武士,前往清剿,以作實戰歷練。
“此次任務,危險性極高,但也是爾等晉升的絕佳機會!斬首一級,記功一次!畏戰不前者,軍法從事!”副統領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朔身上微微停頓,“源慎一郎,你前日表現尚可,此次隨隊出征!”
朔心中一震,立刻出列躬身:“屬下領命!”
他終於等到了離開將軍府、暫時擺脫嚴密監視的機會!而且,實戰,是檢驗實力、甚至是“合理”展現部分能力的絕佳場合!更重要的是,匪患地點靠近邊境,地形複雜,或許……能找到與年輪或暗鴉聯絡的契機?
然而,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這同樣是內應除掉他這個“隱患”的完美機會。荒郊野外,刀劍無眼,死個把新兵,再正常不過。
這是一場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死亡邀約。
朔握緊了腰間的“月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來吧。就讓這場剿匪,成為他在這鋼之城暗影中,撕開的第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