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醫院的特殊隔離病房,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綱手站在病床邊,雙手抱胸,碧綠的眼眸如同最銳利的手術刀,一寸寸地解剖著星見朔的每一寸表情,每一個最細微的生理反應。靜音垂手站在她身側,記錄板邊緣被捏得發白。山中風如同雕像般守在門口,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卻散發著無形的壓力。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在朔發出加密資訊後的第二天清晨,這場預料之中的、決定命運的質詢,以最直接的方式降臨了。
“死亡森林,東南方向,廢棄祭壇。”綱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團藏殘黨的活動痕跡,還有……不屬於根部的第三方查克拉殘留。解釋。”
朔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了一下,但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後怕,以及一絲被冤枉的茫然。他微微撐起身體,聲音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和沙啞:“綱手大人……您是說,我昏迷期間,村外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別裝傻!”綱手猛地踏前一步,強大的氣場如同實質般壓向朔,“靜音的生命體徵監控儀記錄顯示,在你聲稱‘深度睡眠’的時間段,你的查克拉波動有三次異常活躍峰值,雖然短暫,但絕非自然睡眠狀態!同時,醫院外圍結界在那個時間段,檢測到一股極其隱晦、與你查克拉性質有微弱相似,但更加古老深邃的能量逸散,方向直指死亡森林!你,到底做了甚麼?!”
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綱手的調查細緻和精準超出了他的預估!她不僅懷疑,而且掌握了間接的物理證據鏈!那三次峰值,應該就是他強行施展幻象分身、穿越通風管道以及最後亡命逃竄時,無法完全壓制的力量波動。而結界的感應……是“影”最後那陣詭異的濃霧?還是自己動用“淨化”之力時不可避免的洩露?
電光火石間,朔的大腦瘋狂運轉。全盤否認是下策,在確鑿的間接證據面前只會顯得心虛,激化矛盾。必須給出一個半真半假、既能解釋異常又能將風險降到最低的說法。
他垂下眼睫,臉上露出掙扎和痛苦的神色,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聲音帶著顫抖:“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死亡森林……我……做了噩夢……很可怕的噩夢……”
“噩夢?”綱手眯起眼。
“是……是關於風神廟那晚……團藏……角都……還有那股邪惡的力量……”朔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心有餘悸的恐懼,這並非完全偽裝,那晚的經歷本就是真實的夢魘,“我夢見自己被拖回那個血池……那股邪惡的力量又想控制我……然後……然後我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它自己又爆發了……像是在保護我,又像是在和甚麼東西戰鬥……我很害怕……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
他將一切推給“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力量“被動失控”,並將結界感應到的能量波動解釋為兩股力量在意識層面“戰鬥”的逸散。這個說法,完美利用了已知事實(他的創傷和力量特性),解釋了異常波動,並將自己的“行動”轉化為“被動受害”,極大地降低了主觀惡意。
病房內陷入死寂。靜音擔憂地看向綱手。山中風的氣息依舊冰冷。
綱手死死盯著朔的眼睛,似乎要穿透他的顱骨,直視他的靈魂。她的寫輪眼(比喻其洞察力)能分辨出朔話語中真實的恐懼和後怕,但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深藏在恐懼之下的一絲……過於流暢的“解釋”。這小子,比泥鰍還滑!
“僅僅是噩夢?”綱手的聲音依舊冰冷,“巧合到剛好與村外的襲擊事件發生在同一時間?巧合到能量逸散的方向都一致?”
“襲擊?”朔適時地露出更加震驚和茫然的表情,“村外……真的出事了?和我……有關?”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捲入未知危險、自身難保的傷患角色。
綱手沉默了。她無法證明朔離開過病房,醫院的監控結界和山中風都沒有發現他外出的直接證據。所有的指控都基於推測和間接能量感應。而朔給出的“噩夢失控”說辭,在邏輯上存在可能性,尤其符合一個身懷不受控力量、又經歷慘劇的少年的心理特徵。
繼續逼問,很可能毫無結果,反而會徹底激化矛盾,將她急需掌控的“變數”推向不可知的方向。
良久,綱手冷哼一聲,氣勢稍斂,但目光中的審視絲毫未減:“星見朔,我不管你是真做了噩夢,還是另有隱情。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現在站在哪裡。木葉可以給你庇護,也可以隨時收回。你體內的力量是福是禍,取決於你的選擇和行為。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
這是警告,也是最後的通牒。
“是……我明白,綱手大人。”朔低下頭,聲音微弱但清晰,“我會努力控制好它……絕不會再做危害村子的事。”
“最好如此。”綱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對靜音道:“加強監控等級。沒有我的允許,他不得離開這間病房半步,所有治療和修行,必須在你的全程監視下進行。”
“是!”
綱手又看了一眼山中風,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表示會加強警戒。
一行人如來時一般,帶著凝重的氣氛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朔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重重靠回床頭,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劇烈地喘息著,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剛才那短短几分鐘內耗盡了所有心力的極度疲憊。
賭贏了第一步。暫時過關。
但他知道,綱手的懷疑絕不會打消,監視只會變本加厲。而真正的危機,並非來自綱手,而是白資訊中提到的“林中埋伏”和“影蹤現村”。必須儘快弄清那第三方勢力和“影”的目的!
然而,他現在幾乎被完全鎖死在這間病房裡,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切斷。白的緊急聯絡渠道太過冒險,不能再輕易使用。
怎麼辦?
朔的目光,落在了靜音留下的、那堆需要他辨認的藥材樣本上。特別是……那株血槲寄生。
一個更加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既然無法出去,那就讓“資訊”,以另一種方式,“主動”送上門來。前提是,他必須精準地判斷出,眾多監視者中,誰可能成為那個“不經意”的信使,以及如何利用即將到來的、某個必然的接觸機會。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每一個可能接觸到他的人:靜音、換崗的暗部、送餐的護理員……以及,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卻對“異常”最為敏感的老顧問——轉寢小春。根據慣例,她很快會以“關心恢復情況”為由,再次前來“探視”。
刀尖上的獨舞,才剛剛開始。下一步,他需要將舞步,跳進那位老顧問的視線裡,並且,不能留下任何故意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