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醫院的特殊隔離病房,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狹長的光帶。星見朔安靜地靠在床頭,指尖搭在攤開的經絡圖譜上,目光沉靜,彷彿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冒險從未發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單下緊握的掌心,還殘留著亡命奔逃時的冰冷觸感,以及心臟尚未完全平息的劇烈悸動。
靜音推門進來,例行檢查。她的動作依舊精準專業,但朔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以及比平日快了幾分的脈搏記錄速度。看來,死亡森林的異動,已經透過某種渠道,傳達到了高層。
“查克拉波動比昨天穩定一些,但經絡的韌性還是不足,需要持續溫養。”靜音記錄著資料,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今天上午的藥浴,會增加幾味疏通經絡的藥材,可能會有些刺痛,忍耐一下。”
“是,靜音師姐。”朔順從地點頭,心中瞭然。這增加的藥材,恐怕不僅僅是治療,更帶有深層檢測和穩定他體內能量的意圖。綱手已經開始行動了。
藥浴的過程漫長而煎熬。滾燙的藥液浸泡著身體,刺痛感如同無數細針扎入經絡,但更難受的是必須時刻維持著“虛弱傷患”的偽裝,不能流露出絲毫對疼痛的耐受或是對藥力吸收的異常。他閉著眼睛,將全部精神用於內守,一邊抵禦著痛苦,一邊小心翼翼地監控著體內那脆弱的平衡。
邪神的殘留似乎因為昨夜近距離接觸同源祭壇而躁動了一絲,但立刻被那股蟄伏的古老力量散發出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威壓給強行按捺下去。這種微妙的制衡,讓朔對“淨化”之路的兇險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他必須擁有遠超現在的控制力,才能在不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前提下,逐步清除體內的“汙染”。
午後,靜音送來新的藥材樣本讓他辨認,這是醫療忍者修行的一部分。在一堆常見的止血草和解毒菇中,朔的目光落在了一小捆顏色暗紅、帶著奇異腥氣的乾枯根莖上——血槲寄生,一種只生長在極陰之地、常用於某些禁忌通靈術或封印術的稀有材料。它的出現,絕非常規。
朔不動聲色地將其與其他藥材分開,指著血槲寄生,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靜音師姐,這種藥材……似乎不常用於臨床治療?”
靜音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解釋道:“這是用於特殊封印術式研究的輔助材料,只是順帶讓你辨識一下,拓寬知識面。”她很快將血槲寄生收起,語氣如常,但那一瞬間的遲疑,沒有逃過朔的眼睛。
封印術式研究?針對甚麼?邪神祭壇?還是他體內的力量?朔心中警鈴大作。高層的應對,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必須儘快將情報送出去!但如何傳遞?直接告訴靜音或綱手?風險太高,無法解釋資訊來源。那個單向的傳遞點……是唯一的選擇,但需要時機。
機會在傍晚降臨。靜音臨時被綱手傳喚,似乎是關於死亡森林調查的緊急會議。病房內只剩下朔一人,窗外的暗部警戒依舊,但注意力難免因內部的短暫真空而出現一絲分散。
就是現在!
朔深吸一口氣,集中起恢復不多的精神力量。他沒有下床,而是將意識集中於指尖,調動起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混合了自身查克拉與那古老力量一絲“淨化”特性的能量流。他回憶著白留下的加密方式,以指代筆,以虛空為紙,凌空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由查克拉構成的微型冬青葉紋路,紋路的核心,嵌入了關於死亡森林祭壇位置、團藏殘黨活動、以及血槲寄生出現的簡略加密資訊。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汗水瞬間浸溼了他的額髮。完成最後一筆,他指尖輕彈,那枚由純粹查克拉和精神力構成的、肉眼難見的“資訊葉”悄無聲息地飄出,穿過窗簾的縫隙,如同被風吹起的塵埃,精準地落向樓下庭院中,那處乾涸噴泉池底特定的裂縫中。
資訊已發出。能否被接收,何時被接收,只能聽天由命。
他疲憊地靠回床頭,閉上眼,掩飾著過度消耗後的虛弱。接下來,就是等待,以及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嚴厲的審查。
果然,一小時後,靜音返回,臉色比離開時更加嚴肅。她沒有多說甚麼,但檢查得更加細緻,甚至動用了一種朔從未見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探測忍具,在他周身掃描了數遍,顯然是在搜尋任何異常的能量殘留或通訊痕跡。
朔配合地任由她檢查,內心平靜。他相信白的加密手段和自己剛才傳遞方式的隱蔽性。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醫院內的警戒似乎有所加強,但再無特殊事件。朔按部就班地接受治療和復健,將所有的焦灼和計算都深深埋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他利用一切空閒時間,繼續著那兇險的“意識修煉”,嘗試著更深入地理解“淨化”的奧義,哪怕進度緩慢得令人絕望。
第三天深夜,當朔在疲憊中即將入睡時,窗欞再次傳來了那極輕微的、彷彿冰晶碎裂的聲響。不是之前約定的訊號,而是一種更急促、更簡短的警示音!
朔瞬間清醒,心臟猛地收縮。白收到了資訊,並且傳來了迴音!但這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迫感!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窗邊,如法炮製,將手掌貼上玻璃。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資訊流瞬間傳入:
“信收。林中有伏,非根。影蹤現,疑在村。極度危險,蟄伏,待變。”
資訊簡短,卻如同驚雷炸響!
死亡森林裡有埋伏,但不是團藏的人?!還有第三方勢力?面具人“影”的蹤跡出現在了村子附近?而且被白標記為“極度危險”!
局勢的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團藏殘黨、神秘第三方、還有這個行蹤詭秘、目的不明的“影”……木葉這潭水,已經渾到了難以看清的地步!
朔收回手,指尖冰涼。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至少是棋盤上關鍵的一子。但現在看來,棋盤之外,還有更多雙眼睛在窺伺,更多隻手在佈局。自己這枚棋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突如其來的、不知來自何方的力量碾碎。
必須更加小心!蟄伏,等待時機,看清局勢,才是當前唯一的生路。
他回到床邊,卻沒有絲毫睡意。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他沉靜卻暗流洶湧的臉上。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而漩渦之下,暗影重重。他這條本想攪動風雲的魚,此刻才發現,自己早已身處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黑暗海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