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大部分陽光,病房內瀰漫著藥草和消毒水混合的沉悶氣息。星見朔靠坐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麻布被面,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經絡圖上蜿蜒的線條彷彿與他體內那兩股蟄伏力量的脈絡隱隱重合,又涇渭分明。
靜音的腳步聲在走廊外規律響起,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門外。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格外清晰。門被推開,靜音端著藥盤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氣息凝練的暗部,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房間每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朔身上。
絕對的囚禁。從綱手那次質詢後,這間病房已徹底淪為一座精緻的牢籠。除了靜音每日例行的檢查和送藥,再無任何外人可以進入。連窗外原本偶爾飛過的鳥雀,似乎都刻意繞開了這片區域。
“該用藥了。”靜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動作間透出的謹慎和審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強烈。她將藥碗遞給朔,目光卻細緻地掃過他指尖觸碰碗沿的力度、吞嚥時喉結的滾動、甚至呼吸的細微頻率。
朔順從地接過藥碗,濃黑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苦澀。他小口啜飲著,任由那帶著微弱查克拉抑制效果的藥力流入四肢百骸,配合地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力。他知道,靜音在觀察他是否還有能力,或者有意圖,再次“失控”。
喝完藥,靜音開始例行檢查。她的手指搭上朔的手腕,精純的陽遁查克拉如同最細的探針,謹慎地探入他的經絡網路。朔全身放鬆,意識卻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調控著體內每一絲查克拉的流動。他將那兩股龐大的力量死死壓制在意識海的最深處,只流露出重傷未愈者的、微弱而平穩的查克拉波動,甚至刻意模擬出幾分被藥物溫和抑制後的滯澀感。
靜音的查克拉在他體內巡行數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沒發現任何異常,但眼神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她記錄下資料,收起器械,看似隨意地問:“今天感覺如何?經絡還有阻滯感嗎?”
“好一些了,靜音師姐。”朔抬起頭,露出一個虛弱的、帶著感激的笑容,“只是……還是很容易疲憊,夜裡也睡不踏實,總夢見些……模糊的影子。”他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困擾和後怕,將“異常”牢牢限定在“創傷後遺症”的框架內。
靜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但離開時,示意門口的一名暗部加強了對病房內能量波動的實時監控。
門再次關上,鎖死。朔臉上的疲憊瞬間收斂,眼神恢復清明,只剩下深藏的凝重。與靜音和暗部周旋,只是最基本的生存考驗。真正的棋局,在於如何在這種絕對隔離下,與外界取得聯絡,並引導局勢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資訊“合理”洩露出去的缺口。這個缺口,不能是他自己主動鑿開的,必須是“自然”出現的,而且,必須由一個足夠分量、且對當前局面有不同訴求的“棋手”來發現。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被靜音特意帶來、又因其“敏感性”而收走的血槲寄生樣本曾經放置的位置。轉寢小春……這位以謹慎和掌控欲著稱的顧問,絕不會對綱手如此強硬的封鎖和死亡森林的異動無動於衷。她需要情報,需要評估星見朔這個“變數”的真實價值和風險,以決定顧問派系的下一步策略。
她一定會來。而且,會選擇一個綱手無法完全阻止的、看似“合情合理”的時機。
幾天後,時機到了。靜音被綱手緊急召見,似乎是關於死亡森林調查取得了某種“突破性”進展。病房外的暗部雖然依舊堅守,但那種因最高監控者(靜音)暫時離開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鬆懈感,被朔敏銳地捕捉到。
果然,就在靜音離開後約莫一刻鐘,走廊盡頭傳來了轉寢小春那特有的、沉穩而略帶滯澀的腳步聲。陪同她前來的,還有水戶門炎。兩位顧問聯袂而至,理由是“代表長老團,探望重傷員,瞭解恢復情況,評估後續安置”。
門口的暗部顯然接到了不得阻攔的命令,但檢查程式一絲不苟。短暫的交涉後,病房門被開啟。
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走了進來。轉寢小春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將朔籠罩。水戶門炎則看似隨意地掃視著房間,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地掠過每一個角落。
“星見朔,看來恢復得不錯。”轉寢小春在離床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語氣平淡,帶著慣有的威嚴。
朔掙扎著想坐直身體,表現出應有的恭敬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拘謹:“轉寢顧問,水戶顧問,勞您二位掛心。”
“躺著吧,不必多禮。”轉寢小春擺了擺手,目光卻未離開他的臉,“聽說,前幾日你體內力量又有異動?還驚動了綱手?”
切入正題,毫不拖泥帶水。
朔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後怕和慚愧,低聲道:“是……晚輩無能,控制不住那股力量,做了噩夢,驚擾了火影大人和各位前輩。”
“噩夢?”水戶門炎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帶著審視,“甚麼樣的噩夢,能引動結界感應?”
朔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語速緩慢,帶著不確定:“很亂……好像是風神廟……又好像不是……有很多黑影……還有……一種很陰冷、像蛇一樣的東西……在追我……” 他刻意將團藏和角都的形象模糊化,混入一些抽象恐怖的意象,重點描述那種被邪惡力量追逐的恐懼感,最後落腳於“體內力量自行爆發護主”的“被動”結局。
他講述的時候,眼神沒有躲閃,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呼吸略微急促,完美演繹了一個心有餘悸的傷患。同時,他極其隱晦地,在提到“陰冷如蛇”的感覺時,指尖看似無意識地在被面上劃過了一個極其簡短、屬於“根”部內部用於表示“高度危險監視”的暗碼符號。這個動作輕微得如同痙攣,轉瞬即逝。
他在賭。賭轉寢小春對“根”部暗碼的熟悉程度,賭她能捕捉到這個細微的、指向“監視”含義的訊號。這不是直接傳遞情報,而是一個暗示,一個引導,引導她去懷疑,病房內外的“監視”,或許並不僅僅來自綱手。
轉寢小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朔說完,才緩緩開口:“看來,那股力量確實與你自身意志關聯不深,更多是本能反應。這既是麻煩,也未嘗不是一種……特性。” 她的話意味深長。然後,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朔剛才劃過暗碼的手指,又很快移開,看不出任何異樣。
“你好生休養,村子不會虧待有功之臣。”水戶門炎接話,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考量。
兩位顧問沒有停留太久,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幾句身體狀況,便起身離開。自始至終,他們沒有表露任何超出顧問職責的關切或試探,彷彿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探視。
但朔知道,種子已經埋下。轉寢小春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必然已掀起了波瀾。那個暗碼,那個關於“監視”的暗示,加上死亡森林的異動、綱手的異常封鎖,足以讓她產生豐富的聯想。她會動用她的渠道去核實,去調查。而這,正是朔想要的——借顧問派系的手,去探查“影”和第三方勢力的真相,同時將水攪渾,為自己爭取喘息之機。
病房門再次關上。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冰涼。這一步棋,走得險之又險。他成功地將一個模糊的警告傳遞了出去,但同時也徹底將自己暴露在了顧問派系的視野中心。從此以後,他不僅要應對綱手的掌控和團藏的威脅,還要小心顧問派系的利用和試探。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體內的力量依舊沉寂,外界的風雨卻已透過鐵窗的縫隙,吹入了這間孤島般的病房。囚徒的棋局,他已落子。下一步,就看那些棋盤外的“棋手”,如何應對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今日的博弈已暫時告一段落時,窗欞之上,一片看似被風吹來的、焦枯的樹葉,輕輕粘附在了玻璃外側。葉脈的紋路,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隱約構成了一個極其眼熟的、扭曲的漩渦狀圖案。
“影”的標誌?!
朔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瞬。他來了!就在村子附近!他甚至知道自己的處境,並且用這種方式……是在打招呼?還是在示威?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棋局,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他這個囚徒,似乎從不缺少“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