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翻看片刻,搖頭一笑:“認不出。”
此物離了岩漿不過數息,便萎靡垂首,鱗光黯淡,顯然難養。他念頭一閃,隨即掐滅。
兩撥人提心吊膽穿過狹道,霹靂堂率先抵達火山溪流源頭。
矮個子男腰間布袋裡,尋寶鼠突然急促吱叫,尾巴炸成一團灰毛!
“動手!”
長鬚男眸光一閃,反手一掌劈向眼前掠過的火影。
十餘丈距離,轉瞬即至,眾人如風捲殘雲撲向盡頭!
江弘腳尖點地,身形輕滑,始終綴在隊伍尾端,不前不後。
盡頭豁然開朗,是個方正寬闊的巖廳,地面鋪著青灰石板,四壁空曠,毫無遮攔。
廳心正中,靜靜臥著一方淺池。
池內岩漿翻湧不息,一朵青蓮卻傲然盛放其中——蓮瓣剔透如冰晶,焰心幽藍跳動,周遭空氣被灼得層層扭曲,岩漿繞蓮奔湧,彷彿它才是這熔爐真正的核心!
“淨蓮青火!”
長鬚男喉結滾動,眼中精光爆射,呼吸粗重如拉風箱,心口擂鼓般狂跳。
白髮老者眼白泛紅,瞳仁深處卻悄然凝起一抹冰刃似的寒意。
雙方屏息對峙,誰也不敢妄動。
此火熾烈無匹,貿然靠近,怕是連衣角都要化作飛灰!
“江大哥,這淨蓮青火……到底能幹啥?”
鍾靈察覺氣氛繃如弓弦,歪頭輕問。
“天地自孕的異火之一,因成熟時狀若青蓮得名。煉丹鍛器是尋常用途,最難得的,是它能滌盪真氣雜質。”
江弘嘴角微揚,笑意裡藏著壓不住的灼熱——這一趟,值了!
此火不單是他凝練火之氣的絕佳引子,對江家而言,更是破局之鑰。
族中多少人修北冥神功,卡在大宗師境多年不得寸進?只因吸來的真氣裡混著他人烙印,難以徹底煉化。
而淨蓮青火,恰能焚盡那些駁雜印記,還本歸真——彷彿專為江家血脈而生!
“蓮池邊有碑!”
劍拔弩張之際,霹靂堂一名弟子忽然指向池畔——那裡斜插著一塊黑石碑。
碑面刻字古拙雄渾,筆力沉厚,直透石髓三寸,顯是出自絕世高手之手,歲月久遠,墨色早已剝落殆盡。
眾人目光齊刷刷掃向石碑,只見上面刻著:
老夫青雲子,機緣巧合得一縷幼生淨蓮青火,尚在襁褓,焰形未穩,威能未顯。細察之下,此火與吾氣運相悖,強取反遭其噬,索性佈下封靈古陣,靜候火候圓滿之日,留待真命之人來取!
寥寥數語,道盡淨蓮青火的來龍去脈!
眾人心頭微震:這位青雲子前輩,當真令人肅然起敬!
旁人夢寐以求的天地異火,他卻因火未成熟,斷然認定非己所配,不貪不奪,只設陣封存,拱手託付後世!
那幼生淨蓮青火,哪怕尚未長成,也足以焚盡百毒、淬鍊真元,換作大宗師急需的神兵、丹方、秘術,哪一樣不是千金難求?他卻連指尖都未動一下——這份定力與胸襟,豈是尋常宗師可比?
青雲子灑脫,旁人卻不肯放手。白髮宗師眸光一凜,貪婪如刀鋒乍現,率先開口:“我願奉上一株千年紫靈芝,異火歸我,如何?”
“道友這買賣算得精巧啊——不如換換?我出一株千年靈藥,權作交換。”
長鬚男子心底嗤笑:千年靈藥?不過尋常補益之物,怎配得上這等鎮世奇火?
淨蓮青火位列異火榜前十,天生滌盪雜質,修者吞服丹藥積下的頑固丹毒,遇此火即化為虛無。自此修行再無滯澀,進境如履平地——十株靈藥堆起來,也不及它半分價值!
白髮老者壓下翻騰戰意,語氣沉緩:“異火僅此一朵,道友打算怎麼分?”
“補償之物,至少值這火一半分量——誰也不佔便宜,誰也不吃虧!”
長鬚男子暗中掂量雙方底細:自己雖有壓箱底手段,對方未必沒有殺招。能談妥,絕不輕啟戰端。這提議,已是眼下最穩妥的拆分之法。
白髮老者將難題輕輕推回:“若異火歸你,你又能拿出甚麼來抵?”
長鬚男子眼珠微轉,飛快盤算身上哪些物件夠分量,堪配半株淨蓮青火。
結果越想越沉——除了一部主修的地級大宗師功法,其餘寶物,連邊兒都沾不上!
可那功法,是他從組織兌換而來,歸屬權早寫進鐵律,絕非他一人說了算。
“道友……莫非也拿不出對等之物?”
白髮老者冷笑一聲,並非不願掏家底。大門派裡,除了那幾部鎮派天級功法,真正能與異火掰手腕的寶貝,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那株千年紫靈芝,還是他前日在霧隱山脈撞大運,在一處崩塌崖縫裡扒拉出來的,如今就是他袖中壓軸之寶!
“我換一部地級大宗師功法,如何?”
長鬚男子聲音低沉,眸光幽深——這部功法交上去,首領那邊,足夠交代了。
“你做得了主?”
白髮老者眉峰一挑,已猜出功法出處。
“這就不勞道友費心了。”長鬚男子冷哼,旋即側身朝兩位面露疑色的同門宗師朗聲道:“此事,我自會面稟首領,諸位放心!”
白髮老者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地級功法,不夠分量。除非——是天級!”
“呵!”長鬚男子臉色一沉,“我自己都沒資格修天級功法,拿甚麼給你?倒不如你先給我一部天級大宗師功法,這火,立刻雙手奉上!”
天級功法乃組織最高禁令,能觸碰者,不過三五人。縱使他真有,也不敢私自洩露半個字!
“地級功法不夠,再加上那隻尋寶鼠!”
白髮老者忽而抬手,指向矮個子宗師腰間鼓起的布袋,眼神一閃,似有深意。
長鬚男子略感意外,沒想到他竟盯上了尋寶鼠。
矮個宗師臉色驟黑,鼻腔裡重重一哼:“換個條件!”
那小傢伙自幼跟在他身邊,刨過三座古墓、探過七處險地,早是性命交關的臂膀——要拿走它,等於剜他心頭肉!
白髮老者唇角微揚:“諸位再想想,還有沒有比尋寶鼠更值當的物件?”
一時寂靜無聲。尋寶鼠嗅寶辨脈之能,獨步天下,尋常寶物,真比不了。
“你真要這隻尋寶鼠?”
長鬚男子目光驟然銳利。
“沒錯!地級功法加尋寶鼠——現在就換!”
白髮老者斬釘截鐵,點頭如錘落。
矮個宗師猛地扭過頭,盯住那蓄著長鬚的男子,瞳孔驟然一縮:“你真打算拿我的尋寶鼠去換?”聲音裡滿是驚疑,像被針紮了喉管。
“唉!”長鬚男子重重嘆氣,肩膀微沉,搖頭時鬢角青筋隱隱跳動,“首領當年貪圖速成,硬闖一門邪功,體內真氣早被他人烙下禁印——這道枷鎖,至今未解!若他知道咱們撞見淨蓮青火卻空手而歸……你自己掂量後果!”
他眼底倏地掠過一道精光,銳利如刀。
首領隨口提過一回,他卻字字刻進骨頭裡。
這一趟若真能斬斷那道禁印,憑這份功勞,天級功法的修煉資格,未必撈不到手!
一隻尋寶鼠?值幾個分量?
首領三個字壓下來,誰敢不低頭?
矮個宗師喉結上下滾動,臉色漲得發紫,恨不能撲上去撕了那張臉;可一想到首領剝皮抽筋的手段,脊背登時竄起一股冷汗,指尖都僵了。
他遲疑著探手入懷,指尖剛觸到布袋一角,心口就狠狠一揪。
“吱吱!吱吱!”
小傢伙在袋中瘋狂扒拉,前爪急拍袋壁,叫聲又尖又顫,像繃緊的弦。
“往後……你自個兒活命吧。”
他輕輕撫過小白鼠冰涼的鼻尖,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話音未落,眼中戾氣驟起——命只有一條,養十年的鼠,終究得讓路。
尋寶鼠忽然靜了,蜷成一團,爪子死死捂住胸口,腦袋深深埋進肚皮,再沒半點聲響。
“我先付一件寶物,等你摘下淨蓮青火,第二件立刻奉上。”
長鬚男子目光掃過那隻布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天氣。
“行!鼠先給我!”
白髮老者乾脆利落,一口應下。
矮個宗師咬牙解下腰間布袋,指尖發顫,遞出去時幾乎攥不住繩結。長鬚男子接過袋子,反手塞進老者掌心:“你的了。”
“請。”
老者攤開手掌,微微側身,姿態從容。
“護我周全!”
長鬚男子低喝一聲,轉身走向火池。其餘人立時刀出鞘、劍橫胸,鐵桶般將他圍在中央。
白髮老者卻盤腿坐下,眼皮一垂,呼吸漸沉,彷彿真在打盹。
“江大哥,霹靂堂的人……真不插手了?”
鍾靈望著眼前風平浪靜,眉心微蹙。
“好戲才開場。”
江弘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淨蓮青火灼得空氣扭曲,唯有寒玉盒能短時鎮壓。
長鬚男子從儲物戒中取出玉盒,又拈起兩根寒玉長杆,屏息凝神,將那團幽藍火焰穩穩撥入盒中,“咔噠”一聲扣緊盒蓋,迅速收入戒內。
“異火已收,功法呢?”
老者拍拍褲腿站起身,掌心朝上。
“自然。”
長鬚男子抖開一卷泛黃卷軸,手腕一揚,卷軸凌空翻飛,“兩清!”
老者並未伸手,只抬掌一託,卷軸懸停半尺,他眯眼細察紋路與封印,確認無誤後,才鋪開一方軟布,將卷軸裹嚴,穩妥收進儲物戒。
“後會有期。”
長鬚男子眸光一閃,袖袍輕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