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者含笑抱拳,目送一行人遠去。
忽地——
他腳步一滯,身形晃了晃,猛然抬頭,面色鐵青:“你這卑劣老狗,竟敢下毒!”
話音未落,他已盤膝跌坐,雙掌抵膝,真氣狂湧,死死壓住腹中翻騰的劇毒。
天絕地滅眾人猝不及防,瞬間拔刀圍攏,刀鋒齊刷刷指向老者,額角沁出冷汗。
“不該碰的東西,你們也敢伸手?”
老者嘴角噙著冷笑,雙手負在身後,連手指都未動一下。
長鬚男子額角青筋暴跳,真氣稍一鬆動,毒性便如活蛇鑽心,他額上冷汗涔涔:“毒……何時下的?”
老者仰頭大笑,聲如裂帛:“你遞鼠那會兒,指尖擦過我手背——毒,就沾上了。”
方才交袋一瞬,他已將無色無味的蝕骨散抹上對方虎口。
長鬚男子牙關緊咬,下頜繃出冷硬線條——太大意了!
這毒無聲無息,入體如霧,連警覺都來不及生出。他眼神陡然陰鷙:“得罪天絕地滅,你真不怕霹靂堂踏平你山門?”
“全埋在這兒,不就乾淨了?”
老者嗤笑一聲,拂袖撣了撣衣袖褶皺。
他篤定勝局已定——每多拖一息,對方真氣就耗去一分,毒血就奔流一寸。
“你當真吃定我們了?”
長鬚男子緩緩起身,嗓音低沉似古井泛寒。
“甚麼名堂?”
白髮老者面色驟然鐵青——莫非這人懷揣起死回生的靈丹?
“前輩不妨內察一番,時辰……怕是到了。”
他負手而立,嘴角微揚,冷嗤一聲:“別當只有你會下暗手!”
老者閉目沉息,霎時心頭一凜:丹田氣海如沙漏傾瀉,真氣正飛速潰散!他強提勁力欲封住毒脈,豈料真氣一催,那毒性竟如野火燎原,竄得更快!
他瞳孔驟縮,失聲低吼:“此毒何名?!”
長鬚男子不動聲色,默算著雙方毒勢消長——拖得越久,自己勝算越厚。他側首一笑,聲音輕得像雪落枯枝:“悲酥清風。”
此毒專蝕真元,愈運功愈瘋漲,壓制即催命。
天絕地滅那邊,領頭之人胸中懸石落地。
雙方頂尖高手齊齊中招,戰力瞬間扯平。自家一位宗師後期,換對方一位巔峰大宗師,這筆賬,穩賺不賠!
“你把悲酥清風塗在了秘捲上?”
白髮老者猛然醒悟,額角青筋直跳。他早有防備,連指尖都未沾過那冊功法,終究還是著了道!
目光急閃,心知此毒霸道遠超己出,拖得越久,敗得越慘。權衡利弊,他喉間迸出一聲厲喝:“上!快刀斬亂麻!”
話音未落,他已踏步欺身,黑劍在手,陰鷙雙目殺機畢露,直刺矮個子宗師咽喉!
“這老鬼歸我!你們倆合鬥另一個!”
長鬚男子身形倏然騰空,恍若夜梟掠影,瞬息攔在眾人之前。長劍出鞘,金鐵交鳴之聲炸開,眨眼已與白髮老者硬拼七八記!
霹靂堂那中年宗師拔刀而出,寒光凜冽,獨對矮個子與那位方臉短鬚的宗師。他雖處後期,但刀勢沉穩、步法老辣,略佔上風。
其餘先天境強者早已混戰成團。天絕地滅只剩五人,其中兩個先前負傷未愈,血跡未乾;霹靂堂卻有七人齊整壓上——一時之間,處處受制,節節後退!
“江大哥,你早看出他們動手腳了?”
鍾靈仰起小臉,眸中亮著微光。
“那老頭下毒時,我眼角餘光掃見了。”
論使毒藏毒的手段,江弘遠比這群人高出一截。白髮老者那點小動作,瞞不過他眼睛;可長鬚男子早將悲酥清風抹在功法封皮上,他卻未曾察覺。
此刻中毒二人,拼的就是誰先倒下前,先劈翻對方。招招搏命,式式奪魂。
忽地,白髮老者眉心一涼,汗毛根根倒豎!
只見長鬚男子掌中赫然多了一支烏木針筒,“咔嚓”機括輕響,漫天銀針破空而出,如寒梅乍放,裹著霜雪簌簌紛飛!
“梅花針!”
老者怪叫一聲,橫身疾退,本就泛白的臉霎時慘如紙灰。
江湖中誰不知此針之威?曾有一枚釘入宗師巔峰太陽穴,當場斷氣!
他退勢未止,袖中已滑出一枚紫紅霹靂彈,抬臂甩出——
“轟隆!”
爆響震耳,氣浪翻湧,霜雪被掀得如沸水翻騰。半空綻放的銀針梅花被震得四散崩裂,嗡嗡顫鳴!
“你竟還藏著三階霹靂彈!”
長鬚男子臉色一沉,身形遊走如龍,電光石火間退出爆炸核心!
“哼!只許你藏一手?”
白髮老者自硝煙中衝出,黑劍化作一道索命幽光,直削對手頸側,殺意濃得令人窒息!
長鬚男子擰腰斜身,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旋飛而起,左掌悍然探出——原本溫潤的手掌瞬間鍍上一層金輝,掌心金芒流轉,挾著千鈞之勢,自上而下狠狠拍落!
老者識得這掌厲害,不敢硬接,足尖擦地滑退,黑劍順勢反撩,直取對方胯下要害!
“叮!”
他雙腿凌空劈開,右手長劍精準下壓,劍尖與黑劍鋒刃撞作一處,一星赤火“噼啪”迸濺!
再看先天戰場,早已亂作一團。
天絕地滅兩人率先倒下,皆是舊傷迸裂、血盡而亡;其中一人臨死反撲,硬生生拖著敵方一人同赴黃泉。
剩下三人腹背受敵,各自被兩名同階高手死死咬住,喘息尚難,更遑論還手!
霹靂堂那中年宗師以一敵二,修為確高一籌,可刀法平平,進退滯澀,與對手僵持不下,勝負未分。
長鬚男子面色鐵青,戰局已如傾頹之廈,岌岌可危。他暗中探查丹田,真氣枯竭如涸澤,再纏鬥片刻,怕是要把命撂在這兒——退意早已在心底生根!
他虛晃一招,步法悄然滑向出口,聲音壓得低沉卻透著鋒利:“收手吧!再拼下去,誰也撈不到好處,只落個同歸於盡!”
白髮老者氣息同樣紊亂,體內真元似決堤之水,奔湧不息地潰散。
他年逾四百,壽數將盡,若無天賜機緣,此生再難寸進;幾十年後大限一至,不過一具風乾朽骨罷了。
而那淨蓮青火,正是破繭之鑰!借其滌盪經脈、淬鍊本源,他有十足把握二十年內踏破大宗師門檻,再續五百年陽壽!
“交出淨蓮青火,饒你們活命!”
話音未落,人已如影隨形,死死咬住對方退路!
他本不缺地級大宗師功法,應下交易,實為將計就計——他太清楚,對方絕不會拱手相讓。
不如借換寶之名佈下暗局,毒藏袖底、機伏掌中,反倒更易得手!
“道友,胃口太大,小心崩了牙!”
長鬚男子聲如裂帛,厲喝而出。
若連傳承都丟了,寶物還被奪走,回組織後,輕則廢功逐出,重則剝皮抽筋,萬劫不復!
棄寶?想都別想!
兩股殺意越撞越烈,招招皆是搏命之勢!
“啊——!”
慘嚎撕裂空氣,從側方戰場炸開!
霹靂堂那位中年宗師硬生生受了矮個灰衣人一記重掌,喉頭腥甜翻湧,卻在身形震顫之際,袖口寒光乍現——一柄尺許短劍如毒蛇吐信,倏然刺出!
電光石火間,劍尖已沒入對方心口,深達寸許!
得手剎那,他腰身猛擰,整個人倒翻而出,疾退三丈,脫出戰圈!
矮個宗師臉色霎時慘如白紙,低頭怔怔望著胸口短劍,體溫正一絲絲抽離。
記憶如潮水倒灌:幼失雙親,流落街頭,被組織拾去,從此刀尖舔血、馬不停蹄……
這輩子最舒展的辰光,竟是得了那隻尋寶鼠後,一人一鼠穿山越嶺、尋幽探秘的日子。
他目光遲緩地掃過白髮老者腰間口袋,眼神裡浮起一絲歉意,又漾開一點笑意,身子一軟,“噗通”栽倒在地!
“吱吱!吱吱!”
尋寶鼠在袋中瘋狂撲騰,似已感知生死永隔!
白髮老者心頭煩躁,反手一拍袋面——鼠聲戛然而止,再無聲息。
場中驟變,人人措手不及!
長鬚男子眸底陰雲翻湧,局勢愈發兇險。
他欲抽身,可那白髮老者如附骨之疽,貼得密不透風!
要麼扔下異火逃命,要麼——不死不休!
前者?他連想都沒想。那就只剩後者了!
就在老者拍袋那一瞬,肩頭微沉、氣門稍滯——長鬚男子眼中精光暴射,棄守為攻,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凌厲青虹,直貫對方胸膛!
白髮老者似猝不及防,千鈞一髮之際,腳尖點地,身軀猛地向上拔起半寸!
“噗嗤——!”
長劍貫腹而過,劍尖自後背森然透出,血珠沿著劍脊簌簌滴落。長鬚男子瞳孔一縮,臉上剛掠過喜色,正待拔劍後撤——
“噗!”
老者喉結劇烈滾動,清瘦身軀如拉滿的弓弦驟然繃緊,張口噴出一道銀芒!
一枚寸許棗核釘破空而至,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直釘長鬚男子眉心!
——方才那半寸閃避,原是誘餌!他體內悲酥清風早將真元蝕得七零八落,最多再撐半炷香,便要任人宰割。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命設局,拿自己當餌,釣對方入彀!
“呃……呃……”
棗核釘深深嵌入顱骨,紅白之物混著腦漿,自額前血洞汩汩湧出。
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嘴唇翕動,艱難擠出一句:“閣下……好……算計……天絕地滅……必誅你……”
“嘭!”
屍身自半空轟然墜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蛛網般裂開數道細紋!
“呼……”
白髮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腿微顫,幾乎站立不穩。他強撐著挪到屍身旁,指尖一勾,取下對方指上儲物戒。
神識探入,寒玉盒靜靜躺在角落——盒中幽焰流轉,正是淨蓮青火!
他嘴角猛然咧開,無聲狂笑,皺紋裡都漾著瘋勁!
“這老頭,真夠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