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出手,必有所圖——八成是在爭搶重寶。
既撞上了,豈有繞道之理?
“走,去瞧個熱鬧!”
他手臂一攬,扣住鍾靈腰際,足下騰空而起,破風如矢,直射雲層裂隙!
飛至中途,遠方已有微不可察的靈壓嗡鳴鑽入耳膜。
二人身形掠過之處,虛空泛起漣漪,落葉無聲捲起,林梢簌簌低吟,彷彿有無形之風貼地而過。
“江大哥,我聽見了!”
鍾靈摟緊他腰身,指尖微涼,心口怦怦直跳。
距戰場尚餘十里,空氣已開始震顫。忽地一聲虎嘯炸開,如悶雷碾過山脊,震得松針簌簌墜落!
“快到了。”
江弘步履未停,視線牢牢釘向遠方——那裡,正是狂暴靈流噴薄的源頭。
極目所及,一頭通體泛著冷鐵光澤的巨虎,正與一道素白身影激烈纏鬥!
“四階巔峰——暗金虎王!”
虎性主殺,此獸乃金系異種,天生鋒銳逼人,每一爪揮出,都似千刃齊嘯。
轟隆能量亂流席捲四野,地面獸群早已潰散,大小異獸夾尾狂奔,連哀鳴都不敢發出。
江弘逼近戰圈,只見一暗一白兩道身影在半空頻頻對撞,勁風撕裂空氣,爆出刺耳尖嘯。
那暗金虎王渾身暗灰如鑄鐵,體長逾十丈,頭顱粗壯如古井,雙瞳灼灼如熔金燈盞,巨口怒張,兩側獠牙森然如淬霜鋼戟,寒光刺目;額間一簇雪白長毛,天然勾勒出凜然“王”字,威壓撲面而來。
“是她?”
江弘眸光一凝——與虎王死戰的,竟是客棧中那位蒙紗女子!
此刻面紗已落,露出一張清絕面容。
素白衣裙裹著纖穠合度的身段,青絲垂肩及腰,手中一柄玄鐵長劍吞吐青芒,寒意凜冽。
她立於虛空,渺小如雀,相較虎王不過一爪大小,卻穩如山嶽,氣韻自生。
“江大哥,那位姐姐……真像畫裡走出來的!”
鍾靈這才看清她的臉,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
白衣飄舉,膚若初雪,五官精緻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溫婉中透著貴氣,出塵裡藏著鋒芒。
她靜立之處,彷彿天地都為她屏息,成了這方山野的中心。
“暗金虎王,你聽得懂人言——那株玉骨仙蘭於我至關重要,我願以三枚九轉續命丹相換!”
女子清越的嗓音盪開,如雲外仙樂灑落,似山澗甘泉沁入肺腑。
她素手輕揚,兩枚瑩潤玉瓶憑空浮現:“這瓶是百鍊鍛體丹,能助你筋骨重塑,肉身登階;那瓶是護脈丹,哪怕五臟碎裂、經脈盡斷,也能吊住一口氣,搶回一線生機!”
異獸隨修為攀升,靈性悄然滋長;待至大宗師境,雖不能開口言語,卻已能聽懂人言,辨得褒貶。
一旦躍入天人之境,天人交感,靈臺自明,便能口吐人言、思辨如人,與真正妖獸再無二致。
“江大哥,玉骨仙蘭到底有甚麼玄機?”
鍾靈按捺不住,脫口問道。
“玉骨仙蘭是天生近道的奇藥,服下之後,人與天地彷彿拆了牆、開了窗,感應愈發敏銳,參悟法則也水到渠成!”
江弘語氣平緩,卻字字透亮:“它不增悟性,只削門檻——就像別人閉卷應考,服了它的人,等於手裡攥著答案提綱。”
“那暗金虎王自己怎麼不吃?”
鍾靈歪頭撓了撓鬢角。
江弘目光掃過對峙的雙方,淡聲道:“傻丫頭!異獸沒開靈竅,吞了也是白吞,除非已化妖形。它們靠血脈吃飯,年歲一到,力量自然拔高,直抵祖血所能承載的頂峰。”
鍾靈眨眨眼:“那它咋知道這草對自己有用?”
江弘頷首:“當然認得。異獸生來就帶一種本源直覺——遇見契合己身的靈物,心口會發燙、血液會躁動。正因如此,玉骨仙蘭才千年不絕,專等有緣‘獸’。”
暗金虎王盯著女子掌中玉瓶,眼底驟然騰起赤灼貪光!
血脈深處傳來轟鳴:那兩瓶裡,藏著它夢寐以求的躍升契機!
可它不願低頭,更不願換!
“吼——!”
一聲震嶽狂嘯炸裂長空!虎王渾身金芒暴漲,根根鬃毛倒豎如矛,寒光刺得人雙目生疼。
“哼。”
女子冷哼一聲,玉指微勾,兩瓶丹藥倏然隱入指間儲物戒;右手輕抬,青色風刃剎那盤旋而起,鋒芒吞吐,虛空被割出細密裂痕,“嗤嗤”作響。
風刃越旋越疾,須臾間化作通天徹地的青金龍捲!地面崩裂,巨木連根拔起,在狂暴氣流中寸寸絞碎,漫天木屑如雪紛飛。
暗金虎王喉間滾出低沉咆哮,龐大的身軀竟靈巧如電,挾千鈞之勢凌空撲殺!它毫不避讓,徑直撞向那撕天裂地的風暴核心——
“嗤啦!”
風刃劈在厚甲般的皮肉上,爆開一團刺目能量漣漪,連空氣都為之震顫扭曲!
女子終於動了!
白衣掠影一閃,快得只餘殘痕,下一瞬已閃至虎王左肋!長劍破空而出,劍尖高頻震顫,嗡鳴刺耳!
“叮!叮!叮!”
劍尖猛扎進它鋼針似的暗灰鬃毛,竟似擊在萬載玄鐵之上,火星迸濺,刺耳刮擦聲不絕於耳。
幾縷斷毛飄落,劍尖所及之處,僅陷下一個淺坑,皮肉未綻,血絲未見!
“這副身子……太硬了!”
江弘瞳孔微縮。換成別的宗師,這一劍早該捅穿胸膛、攪爛內腑!
虎王吃痛,怒嘯震野!
右前爪裹著金風悍然拍下!女子劍勢一收,身形如柳絮般倒掠而退,借步法騰挪,伺機再襲。
它扛得住她一劍,她卻挨不得它一爪——攻守之間,天差地別!
“江大哥,這位姐姐……能贏嗎?”
鍾靈仰頭望著懸殊如山海的戰局,指尖悄悄攥緊衣角。
“懸。”
江弘目光沉靜:“暗金虎王是大宗師巔峰,她只是宗師初境,差著整整一重天塹。”
“再說,她的劍若尋不到要害,傷不了筋骨;虎王只要沾身一次,勝負即定。”
女子在半空輾轉騰挪,江弘眸光忽地一凝——方才那幾步,分明是凌波微步的神韻!
她是李秋水?還是天山童姥巫行雲?
虎王屢撲不中,怒意翻湧,竟也引動天地之力!
雲從龍,風隨虎!
它成年後便天然統御風、金二道偉力——或許,正是蒼天憐其懵懂,賜此權柄作補!
霎時間,青金二色氣流自虎王周身暴湧,一道數丈粗的颶風巨柱轟然成型,裹挾撕裂之勢,朝著白裙身影當頭壓去!
她眉峰輕攏,暗金虎王單憑血肉之軀便能硬撼天地偉力,而她卻做不到。
只見她十指翻飛,印訣疾變,周遭遊離的天地元氣如百川歸海,頃刻間聚成一道渾圓光繭,將她嚴嚴實實裹在中央,硬生生把呼嘯而至的風刃盡數隔絕在外。
一人一獸各自引動的天地之力,在半空轟然對撞,彼此撕扯、消融、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