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翻身躍起,氣得直跺腳:“貂兒!別讓它溜了!”
“咕咕!”
白影應聲而動,快得只剩一道流光,眨眼便追入草叢!
它不硬拼,專繞影豹身側遊走,爪尖如刀,頻頻劃開皮肉,留下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吃了一記悶虧,鍾靈不再莽撞,劍勢沉穩下來,足下踏著碎步,在影豹周遭如蝶穿花,只以劍鋒削、挑、刺,一寸寸磨耗它的氣力!
影豹渾身血痕縱橫,失血愈多,動作愈滯,喘息粗重如破風箱,哀鳴嘶啞破碎。
鍾靈覷準破綻,欺身突進——
“刷!”
劍光如匹練橫空,自影豹喉間貫入,血洞噴湧,它四肢一軟,轟然仆倒,再不動彈。
鍾靈收劍回鞘,劍穗輕揚,轉身朝江弘揚起笑臉:“江大哥,我厲害吧?”
江弘卻沒應聲。
地上那具癱軟的豹屍,竟在死寂中猛地一顫——
它倏然彈起,黑影挾著最後一股狠勁騰空而起,雙爪如毒蛇吐信,直噬鍾靈咽喉!
“啊——!”
變故猝至,鍾靈僵在原地,腦中霎時空白,悔意翻江倒海,往事碎片紛至沓來,飛速閃回……
“砰!”
江弘手臂一揮,那道騰起的黑影狠狠砸回地面,塵土轟然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
鍾靈猛然回魂,指尖發冷,身子一顫,喉頭哽住,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直直撲進江弘懷裡,淚水洶湧,睫毛溼成一簇,楚楚可憐得讓人心裡發緊!
江弘本想訓她兩句,話到嘴邊卻生生剎住,只將她往懷裡攏了攏,手掌溫厚而輕緩地撫著她的背脊。
好一會兒,鍾靈才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臉,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聲音還帶著顫:“江大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錯在哪兒?”
江弘一手環著她單薄的肩,語氣已全然軟了下來。
“我……我不該鬆懈!”
她把臉埋進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江弘沉聲點撥:“異獸也好,武者也罷,咽喉穿了,未必當場斃命;心口碎裂、臟腑盡毀,臨死反撲更是常事。真正斷絕後患的法子,只有一個——斬首!若是蛇類,頭顱更要碾爛攪碎,再不留一絲餘地。記住了?”
“記住了!江大哥,我真記住了!”
她仰起小臉,額角還掛著淚珠,眼神卻已亮了起來。
“行了,收拾利落,咱們接著趕路。”
江弘拍拍她肩頭,順手將影豹屍身收進儲物戒。
“江大哥,我還想打!”
小姑娘那點後怕,來得急,散得更快!
眨眼工夫,她又挺直腰桿,眼裡燃起躍躍欲試的火苗,主動請戰。
“好。”
他目光掃過她微亂的鬢髮,“你如今能打出三成力,就算不錯。等哪天能穩穩壓出九成以上,這趟山才算沒白闖。”
她剛承了饕餮經,內力尚在翻騰轉化,所修的地級功法不疾不徐,正適合淬鍊筋骨、打磨實戰——既不壓人,也不縱人。
“嗯!我明白!”
鍾靈眸光一閃,像有星子落進了眼底。
有江弘坐鎮,她的歷練便踏上了快車道:起初還手忙腳亂,靠閃電貂牽制掩護;後來竟能獨戰一階巔峰異獸,招式愈發凌厲,步法愈發沉穩,眉宇間添了幾分颯然英氣,整個人由內而外煥然一新,彷彿一把剛出鞘的青鋒,寒光初綻!
暮色漸染,夕陽西斜。
橘紅霞光漫過山脊,山嵐悄然升騰,薄霧如紗,輕輕浮在林梢河面。
江弘抬眼望了望天色:“今日到此為止,尋個地方歇腳。”
“江大哥,前頭有瀑布!”
鍾靈收劍入鞘,一日鏖戰下來,渾身酸乏,裙襬濺滿乾涸血點與泥灰,忽見飛瀑奔流,眼睛頓時一亮!
遠處,一道銀練自崖頂傾瀉而下,砸在深潭裡轟然作響,水汽氤氳,如煙似霧,籠著整條溪流。
“走,瞧瞧崖上有沒有可宿的洞穴。”
兩人並肩前行。瀑布旁的峭壁嶙峋陡立,天然鑿出不少淺穴,高低錯落,有的貼著地面,有的懸於半空,正是山野間最妥帖的落腳處。
到了崖下,江弘略一打量,選中一處離地十餘米的洞口,身形倏然拔起,衣袂翻飛,眨眼便隱入洞中。
洞內沁涼宜人,宛如天然避暑窟,足有兩間屋大小,地面平滑潔淨,毫無異獸盤踞痕跡。他朝下輕招手:“靈兒,上來!”
鍾靈足尖一點,藉著巖縫凸石縱身而起,輕盈落進洞中,四下掃了一圈,問:“今晚就這兒?”
“就這兒。”
他儲物戒裡備得周全,帳篷、褥子、燈盞、乾糧,樣樣齊全。不多時,一張鋪得齊整的簡易床榻便擺好了,天邊最後一絲餘暉也悄然沉盡。
“江大哥,我想去洗洗……”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氣,燻得人腦仁發脹。
“先換我的衣服。”
江弘遞過一套素白長袍——她沒帶儲物戒,自然沒換洗衣裳。
“嗯。”
她接過衣裳剛轉身,又忽地回眸,眼波靈動:“你不許偷看哦!”
江弘一怔,笑著搖頭:“你不提倒罷了,這一說,倒叫我耳朵都豎起來了。”
“討厭!”
她佯裝嗔怒,拳頭輕輕捶在他胸口。他順勢握住她手腕,叮囑道:“別泡太久,天黑透了,山裡可不講情面。”
他先前已繞著瀑布查過一圈,無伏無險。
“好,我這就去!”
她抱著衣裳,身影一掠,如燕般翩然躍下洞口。
約莫一刻鐘後,江弘估摸著她快回來了,從儲物戒中取出溫好的酒壺、幾碟小菜、兩副竹筷,利落地擺開一桌。
剛擺妥當,鍾靈推門而入,髮梢還滴著水珠,烏黑長髮溼漉漉地垂在肩頭,兩頰泛著嬌豔的潮紅,像春日初綻的桃花,身上裹著那件略顯寬大的素白長袍,非但不顯邋遢,反倒透出幾分朦朧清絕的韻味。她一眼瞥見石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眼睛倏地亮起:“呀!全是好吃的!”
“快坐,趁熱!”
江弘朝她揚了揚手。
“稍等——我得先把裙子掛起來!”
她攥著剛洗好、還在往下滲水的裙裾,隨手拾了根枯枝,在洞內最幽暗的角落支了個簡易衣架,利落地把裙子搭了上去。
“這會兒晾,怕是天亮都幹不了。”
江弘抬眼望向洞口——一彎清冷月牙正浮在山脊之上,洞中寒氣沁骨,夜露也重,溼衣懸在陰處,哪能輕易蒸乾?
“應該……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