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正膝下，確實只有她們姊妹二人。
偌大家業，大半由她倆掌管，這點事，還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慕容惜生晃著他胳膊，聲音軟軟的：“我們說了算！”
“行吧，那我就不推辭了。”
江弘長嘆一聲——又撞上兩位腰纏萬貫的姑娘！
我江某人莫非天生就長了張吃軟飯的面相？
半炷香工夫後，馬車駛入一道幽深山谷。
慕容秋荻掀開車簾，脆聲道：“到了，下車吧！”
車旁早已立著一位中年男子，長鬚垂胸，衣袍微揚，笑意溫厚。他抱拳躬身，聲如鐘磬：“拜見兩位小姐，拜見姑爺！”
江弘頷首回禮——此人氣息沉凝如淵，分明是位宗師級高手，鎮守此處產業多年。
“連伯，我帶江大哥來轉轉，您忙您的！”
慕容秋荻笑著招呼。
“好嘞，小姐有喚，隨時聽令！”
山谷三面環峰，青巒疊翠，林木蔥蘢，鬱郁蒼蒼，將整片谷地溫柔圍攏。
抬眼遠眺，谷心澄澈如鏡，一方碧湖浩渺鋪展，湖水泛著翡翠般的光澤，漣漪輕漾。
湖心浮著一座小島，島上宅院居中而立，四圍遍植奇花，層層疊疊，濃淡相宜，紅的似火、紫的如煙、白的若雪，灼灼生輝，令人目眩神迷。
一橋橫臥湖上，通體漢白玉雕琢而成，如一條素練，悄然繫住島嶼與岸。
谷外草野無垠，青草如茵，牲畜三五成群，懶洋洋嚼著鮮嫩草葉。
江弘眸光微凝——這些哪是尋常牲口？全是異獸！
信步草場，幾隻銀角綿羊慢悠悠踱過：頭頂彎角泛著冷銀寒光，通體覆著蓬鬆長毛，雪白如霜，行走間簌簌生風。
慕容秋荻側身介紹：“異獸養殖，向來是慕容家的根基產業。這是銀角羊，一階異獸，渾身是寶——角骨可煉兵刃，血肉能助修為，毛皮更是水火不侵，尋常刀劍劈上去，只當撓癢！”
江弘心頭微震。
頂尖世家，果然個個藏龍臥虎！
慕容家淵源比江家深厚得多，哪怕只從大燕皇朝崩塌算起，也已綿延近千年！
慕容秋荻略帶遺憾：“先天境以上，再吃一階異獸肉，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拿來調教年輕弟子，倒正合適。”
江弘深以為然。
修為越往上走，能用得上的天材地寶就越稀罕——
就像江家靈米，對後天武者是瓊漿玉液，到了先天境便只剩三分滋味，宗師境吃了，純粹圖個口腹之快，裨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除非種出更高品階的靈米。
再往前走，幾頭胖墩墩的異獸趴在草地上打盹：身形似豬，皮毛斑駁如豹，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
眾人駐足，慕容秋荻掩唇一笑：“豹紋豬，也是一階異獸。”
“這名字，倒是一眼就認得出。”
江弘多看了幾眼——遠看像只矯健獵豹，走近才發覺，鼻子拱得正歡，一身斑紋在日頭下油光鋥亮，憨態可掬。
那豬似乎毫無戒心，懶洋洋抬眼掃了眾人一圈，又埋頭吭哧吭哧刨起草根來，還有幾隻鑽進林子，翻撿樹上掉下的堅果。
“豹紋豬戰力平平，但皮甲厚實堅韌，是制甲的上等材料，九成以上都進了大宋軍械庫。”
慕容秋荻說起異獸，如數家珍：“銀角羊毛織的衣裳，日常穿著輕便護體，擋刀劍綽綽有餘，可遇上錘棍這類重器，就有點扛不住；豹紋豬皮太硬太沉，穿身上硌得慌，但做戰甲卻是絕配——刀劈不開，箭射不透，連重錘砸下去，都只留個淺印！”
江弘點頭：“豹紋豬皮做的護甲，普通士卒怕是連摸都摸不到。”
“那是自然。”
慕容秋荻語氣篤定，“能披上它的，至少是千夫長起步，還得立過實打實的戰功！”
異獸皮甲這類硬貨，在江湖上早就是搶破頭的稀罕物，壓根不夠分。
慕容秋荻邊走邊道：“當年圍捕豹紋豬，慕容家折損慘重！”
“我瞧著，靠豢養異獸謀利的勢力，似乎寥寥無幾。”
江弘心頭一動，雖未踏足霧隱山脈，但再險惡之地，只要利潤足夠誘人，總有人敢賭命闖——何況是能撬動武道根基的買賣。
慕容秋荻忽而駐足：“險，並非主因。霧隱山深處盤踞著大批四階異獸，弱肉強食，毫無章法；就連外圍林帶，也常有四階猛獸踱步而出，擇機獵殺。它們皮堅如鐵、同階難破，戰力遠超人族武者——縱是大宗師孤身入內，稍有不慎，便是橫屍荒野的下場！所以沒人敢輕率踏入，進了山，便再無一處可安枕。”
她頓了頓，語氣轉沉：“真正卡死這條路的，是異獸天性。十之八九圈不住——不是絕食自戕，就是拒配不育，要不就暴起噬群，瘋魔般撕咬同類。慕容家千百年來反覆試馴，篩過數千種異獸，最終只挑出寥寥數種，勉強能養得住、傳得下！”
江弘心頭豁亮，終於明白為何各大世家皆繞道而行——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成。
“照這麼說，這些異獸，可比預想中金貴多了！”
他目光一凝，落在草甸上那幾頭悠然嚼草的異獸身上：只啃青草，卻產出淬鍊真元的靈肉！
“自然！”
慕容秋荻唇角微揚：“曾有頂尖宗門願以一卷天級大宗師心法為酬，換一對成年豹紋豬，慕容家當場推了。”
江弘瞳孔驟縮，旋即又釋然——
慕容家底蘊深厚，天級功法於他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而豹紋豬肉，既能夯實弟子根基，又能穩穩變現，無人爭搶、不愁銷路，實打實的硬通貨。
每個頂級勢力，總得攥著一門立身之本。
豢養異獸，前期確要冒些風險，可一旦步入正軌，便是滾雪球式的厚利——遠勝九成營生！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兩頭龐然巨獸正對峙中央：青鱗覆體，巨角沖天，形如怒牛，狀似魔神。
雙目赤紅低垂，肩胛繃緊，頻頻以角相撞，每一次撞擊都迸出刺目火星！
“二階青甲牛，脾性烈、好鬥狠，遇上同階獅虎，竟敢昂首頂角、主動叫陣！”
慕容秋荻含笑解說。
兩頭皆已壯年，角力之威，竟壓過了尋常先天高手全力一擊！
四周啃草的金角羊與豹紋豬霎時驚散，蹄聲雜亂，倉皇奔逃，草屑紛飛！
青甲牛周身鱗甲在一次次猛烈衝撞中錚錚作響，除角根處鱗片微裂，軀幹竟毫髮無損！
“這鱗甲……真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