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武之人,何曾怕過傷痛?斷骨裂筋不過是家常便飯,意志之堅,遠非常人所能及。
“嗯,那我便開始了。
記住,不要運功抵抗。”
話音落下,他掌心真氣緩緩滲入她腳踝,忽地一震——“咔”一聲輕響,骨骼已在內力震盪下化為細碎。
憐星面色驟白,牙關緊咬,一聲未吭。
真氣如絲,在斷裂處細細梳理,約半盞茶工夫,腳踝已恢復原狀。
接著如前法施術,左手骨節亦被重新拆解、歸位。
汗水漸漸浸溼她的鬢角,順著頸側滑落。
素白宮裙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穠合度的身形。
待四肢骨骼盡數復原,江泓取出一粒金光流轉的丹丸,另配一枚青玉色小藥,遞過去:“服下吧。”
憐星接過,毫不猶豫吞下,輕聲道:“江大哥,讓你費心了。”
江泓笑了笑:“我是煉藥之人,區區丹藥,何足掛齒。”
邀月凝視著江泓,心中愈發覺得,夢中那個完美的郎君模樣,也不過如此。
容貌清逸,武藝超群,通曉醫理,更難得的是,還精通煉丹之術,能煉出世間罕見的上品靈藥。
這般人物,竟無一處可挑剔。
“憐星,這一個月內切忌動用內力,讓骨骼自行復原!”
江泓輕吐一口氣,這一次的療傷過程十分順利。
“江大哥,我記住了!”
憐星這才察覺自己的衣衫被水浸溼,緊緊貼在身上,肩頸間透出一縷柔潤的肌膚,身形曲線若隱若現,頓時臉頰發燙,低下頭去,不敢抬眼。
待憐星傷勢處理完畢,已近飯時。
侍女捧著精緻菜餚緩步而入。
“月奴,從今日起,你便負責照料公子的日常起居。”
順著邀月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翠綠月影裙的少女款款而來。
她眉目清秀,神情溫婉,一雙漆黑的眼眸如秋水般柔和,令人見之便心生憐惜。
江泓心中微動:這便是花月奴了?
花月奴悄悄抬眼望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簾,耳尖泛紅,細聲應道:“是,大宮主。”
飯畢。
她默默收拾好碗碟,腳步輕盈地走近,語氣溫軟:“公子,可要沐浴?”
“也好,有勞你了。”
雖修至塵不染體之境,他仍習慣於人間煙火——飲食、洗浴,皆未捨棄。
“這是月奴分內之事,公子請稍候。”
她的聲音像春風拂過葉梢,輕得彷彿一片羽毛落在心頭。
不多時,浴桶中霧氣嫋嫋升起。
花月奴低著頭,聲音幾近呢喃:“公子……奴婢為您更衣。”
看她侷促的模樣,分明是頭一回做這等事。
可奇怪的是,面對江泓,她心底竟無半分抗拒。
反而覺得,這一切本該如此。
江泓望著她羞怯的臉龐,心中輕輕一嘆:這便是孩子的母親啊……
“好。”
他緩緩伸出手臂。
花月奴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指尖輕抖著替他解開衣帶。
足足過了小半盞茶功夫,她才低聲啟齒:“公子,好了……”
江泓步入浴桶,她跪坐在旁,輕輕為他按揉肩背。
“月奴,在移花宮多久了?”
他閉目輕問。
“自幼家中貧寒,被父母賣入宮中,至今已有十年。”
她語氣很輕,帶著幾分拘謹與謹慎。
“原來如此。”
亂世之中,百姓多子,往往重男而輕女,女兒常被送入大戶人家為婢。
“怨恨他們嗎?”
她輕輕搖頭:“不怨,反倒感激。
在家時常餓肚,進了移花宮,吃得飽,穿得暖,還能習武修行。”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著光。
身為大宮主貼身婢女,待遇優渥,比起尋常女子,已是天壤之別。
沐浴畢,她又細心為他擦乾身子,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江泓披上外袍,微笑道:“好了,月奴,你去歇著吧。”
她臉色忽地一白,手足無措:“公子……可是奴婢伺候得不夠周全?”
江泓看著眼前這個嬌怯的小丫頭,伸手輕撫她的發:“你做得很好,別緊張。”
她這才鬆了口氣,卻又遲疑片刻,扭捏著低聲道:“那……公子今晚,需要奴婢暖床嗎?”
既受命服侍,她早已做好這樣的準備。
江泓笑著搖頭:“不必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再見。”
她應了一聲,轉身離去,腳步輕緩,心中卻似有千斤落下,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半月光陰悄然流逝。
江泓每日按時前來檢視憐星的骨骼恢復狀況。
移花宮景緻如畫,花開滿谷,美人如雲。
除他之外,再無其他男子。
滿宮皆是姿容出眾的女子,個個經過精挑細選,不僅天賦卓絕,容貌更是萬里挑一。
以他的眼界,竟找不出一個姿色平庸之人。
湖畔邊,他推著輪椅緩行。
“憐星,今日感覺如何?”
湖水澄澈如鏡,魚兒穿梭于波光之間,偶爾躍出水面,濺起點點漣漪。
花香隨風瀰漫,沁入肺腑,山谷間宛如仙境。
微風拂面,令人心神俱醉。
憐星多希望這一刻永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大哥,今天骨頭裡有些發癢。”
江泓將輪椅停在岸邊,笑道:“那是癒合的徵兆,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嗯。”
她仰頭望著他,忽然輕聲問:“江大哥,等我傷好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語氣低落。
這幾日相處,一顆心早已悄然系在他身上。
可想到姐姐邀月,又只能將情愫深埋心底。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離家太久,等你痊癒,我也該回江家了。”
他拾起地上一片碎瓦,右手隨意一甩,那瓦片便如一隻輕盈的鳥兒,在湖面接連躍動,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緩緩向遠處擴散。
兩人並肩走在湖畔,憐星心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忍不住輕聲問道:“江大哥是要回去看夫人和孩子了嗎?”
“是啊,幾個月沒見了,心裡總是放不下。”
江泓語氣溫和,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讓人羨慕呢……”
憐星低語,眼中帶著幾分嚮往。
這半個月來,她已大致瞭解江泓家中情形,話一出口才覺不妥,怕惹誤會,連忙轉開話題:“江大哥,你可知道姐姐對你的心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