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還懷疑自己誤讀了邀月的情緒。
可這些日子仔細觀察下來,心中的猜測漸漸清晰——
每次江泓出現,姐姐總會在不經意間現身相隨。
雖未曾明言,可那份情意早已藏不住。
“你姐姐啊……”
江泓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水面上。
邀月近來的舉動,他又豈會毫無察覺?
只是她性子驕傲,心中縱有千般柔情,也難跨過自設的高牆。
不願退,又不敢進。
他再次揚手,瓦片在水面彈跳數次,最終沉入水中。
“她心裡怎麼想,我也不確定。”
“那……江大哥喜歡姐姐嗎?”
憐星睜大眼睛,滿是好奇。
江泓看著她那副探聽秘事的模樣,不禁失笑,坦然道:“你姐姐姿容絕世,世間男子誰能不動心?我自然也是傾心的。”頓了頓,又嘆道:“可她性情剛強,若要與我家幾位夫人共處一室,恐怕難以相安。”
憐星一聽,頓時明白癥結所在。
這事確實棘手。
念頭一轉,她不由得代入自己:倘若換作是我,會不會介意?江大哥喜歡姐姐,那我呢……
終究這話問不出口,只能默默壓在心底。
暗影之中,邀月靜靜佇立,聽著他們的對話。
五指悄然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指節泛白。
原以為自己能從容面對,可真正聽見那句“傾心”,心口卻像被甚麼狠狠攥住。
她咬了咬唇,終是無聲地別過頭去。
“隨緣吧。”
江泓輕輕推著輪椅,沿著湖邊緩行。
風拂過樹梢,吹亂了湖面倒映的雲影。
忽然,憐星輕聲道:“江大哥,謝謝你,讓我終於敢正視自己的過去。”
這半月裡,是他一點一點幫她卸下心防,不再逃避那曾讓她自卑的手足之痛。
“謝我做甚麼,”江泓笑道,“說不定我是被命運派來點撥你的呢?”
憐星比他年長几歲,卻天真得像個鄰家妹妹,心底澄澈柔軟,令人不自覺心生親近。
“嗯!一定是上天特意派你來的!”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星光,“江大哥,以後你回去了,我能去江家找你嗎?”
“當然可以。”他認真點頭,“隨時都歡迎。”
“那就說好了!”她笑彎了眼,像一彎新月,“到時候可不準把我趕出門!”
“哪捨得趕你走,巴不得你常來呢!”
兩道白衣身影映在湖中,隨波輕晃,宛如畫中景緻,寧靜而和諧。
次日清晨,
江泓正與幾位女子閒話家常,忽有探子急報:“大宮主,秀玉谷外發現十二星相的蹤跡!”
邀月霍然起身,眉宇間怒意翻湧:“他們竟敢送上門來!”
前番若非江泓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欲動身,卻聽江泓道:“邀月,我陪你走一趟。”
十二星相與他因果未了,隱患必須儘早剷除。
而邀月聞言,卻誤以為他是擔憂自己安危,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頰,竟微微泛起紅暈:“好……你同我去便是。”
“江大哥,姐姐,千萬小心!”
憐星滿臉擔憂。
“放心,很快回來。”
江泓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動作輕柔。
憐星臉一熱,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吶,再說不出一個字。
秀玉谷外,
十一位裝束各異的男子徘徊於谷口,頻頻朝移花宮方向張望。
“胡藥師,你真確定大哥進了移花宮?”
說話的是十二星相中的黃牛,外表憨厚,實則眼神狡黠,透著精明。
被喚之人身材瘦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正是十二星相里的兔,擅縮骨之術,常作探子,又因通曉藥理,自號“胡藥師”。
“嘿嘿嘿……大哥從我這兒拿走了迷魂散,現在指不定正在邀月榻上快活呢!”
胡藥師陰笑著,眼中盡是淫光。
大哥幾日未歸,怕是早已沉溺溫柔鄉,忘了歸路。
望著谷口“移花宮”三字匾額,眾人躊躇不前,誰也不敢貿然踏入。
就在此時,虛空之上,一道白色身影凌空而至。
邀月踏風而來,宮裙獵獵,如雪蓮凌波。
她面容冷峻,眸光似刃,直刺胡藥師:“是你乾的好事!”
江泓默然搖頭,只覺荒唐至極。
誰會天真到以為,只要與邀月有過肌膚之親,她便會就此臣服?
換作尋常女子,或許尚有幾分可能。
可邀月是尋常人嗎?
就算魏無牙真得手了,也註定難逃一死。
“邀月……”
胡藥師踉蹌後退數步,腳底發虛。
江湖上誰人不知“邀月”二字背後的分量?那是連噩夢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名字。
移花宮雖不屬邪道,卻也從不標榜正派。
它獨立於黑白之外,如霧中之花,美得驚心,也冷得刺骨。
其餘十人早已繃緊全身,目光如刀。
倏忽間,邀月身形一晃,彷彿一道青煙掠過人群。
十一星相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僵立原地——雙目暴睜,胸口猛然炸裂,鮮血如箭般噴湧而出,染紅腳下泥土。
剎那之間,十一人盡皆斃命,唯餘胡藥師一人跪伏在地。
他沒死。
是因為邀月故意留他一口氣。
十二星相除魏無牙外,個個都是先天高手。
可在一位全力出手的宗師巔峰面前,竟連半招都走不過。
邀月凌空而立,衣袂翻飛,周身似籠著一層無形威壓。
黑髮隨風輕揚,如夜霧瀰漫;腰肢纖細,宛若春風拂柳。
那股凜冽不可犯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彷彿面對的是高居雲端、不容褻瀆的仙靈。
胡藥師望著身邊十具尚未閉目的屍體,臉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癱跪下去:“我知道一個關於移花宮的秘密……極其重要!”
邀月眉峰微蹙,腳步一頓:“講。”
胡藥師喉頭滾動,嚥下一口乾澀唾沫,抬眼盯住她,脖頸一挺:“除非你立誓不殺我,否則我寧可爛在肚子裡!”
“從來沒人能跟我談條件。”
邀月聲音冰冷如霜。
指尖輕點,隔空數指落下,只聽骨骼噼啪作響,彷彿被無形之力碾碎。
胡藥師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翻滾,冷汗浸透衣衫,眼中卻仍透出一股執拗:“我所知之事,牽涉移花接玉與空木葬花兩大絕學!”
原本即將落下的掌勢,驟然停在半空。
邀月眸光陡厲:“你可知欺瞞我的後果?”
移花接玉與空木葬花,乃移花宮至高武學,互為根基,又彼此制衡。
若能合一,威力倍增,堪稱無敵於當世。
可數百年前,空木葬花已然失傳,只剩移花接玉孤傳至今。
胡藥師喘息著撐起身子,嘴角帶血:“我說的句句屬實。
這兩門神功,換我一條命,不虧吧?”
邀月性情孤傲,言出必踐。
此刻卻陷入兩難——既恨此人狂妄脅迫,又被那失落已久的秘技牽動心緒。
胡藥師看在眼裡,心中反而安定下來。
他不信,身為移花宮主的邀月,會對本門失傳的絕學無動於衷。
“你說的,可是六壬神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