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揉了揉額角,神情凝重:“曹正淳之死,暴露出我大明情報系統的積弊。
東廠與錦衣衛不能再由一人統轄了。”
劉瑾頷首附和:“正是。
權柄過於集中,一旦出事便是滿盤皆輸。”
“朕心裡有數了。”
與此同時,某處幽深洞窟之中——
一雙緊閉的眼猛然睜開,瞳光乍現,似黑暗中燃起兩簇幽火,照亮了石壁。
朱無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頭頂縫隙透入一線微光,落在披散長髮遮掩的臉上。
經過七日調息,天魔解體大法帶來的創傷已然盡數消去。
他眸光陰沉,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多年籌謀,一度局勢在握,卻因一著失算,全盤被動。
“曹正淳、朱棣、八大門派……”
一個個名字自他唇間吐出,冰冷如霜刃刮骨。
他面容沉寒,彷彿連這洞中溼氣都被凍凝成冰。
身形一動,人已掠出,只餘殘影在巖壁上微微晃盪。
江泓坐鎮商會中樞,每日暗衛密報如雪片般遞來,皆由他親手拆閱。
上官海棠悄然入內,指尖輕按他肩頸,力道柔和,似要揉開那些積壓的疲憊。
“海棠,護龍山莊那邊情形如何?”
今日她親赴山莊辭行。
自朱無視失蹤之後,那處便如斷線之鳶,不知落於何人手中。
“宗室已派了新人接管,眼下還算安穩。”
江泓眸光微斂,心中瞭然——原來護龍山莊從未真正脫離皇族掌控。
朱無視雖去,卻未掀起波瀾,足見幕後之人手段深穩。
大明宗室,果然不可小覷。
他又問:“你離開時可有人為難?”
海棠輕輕搖頭:“我是義父一手調教出來的,如今主子換了,新人自然不願留舊人,巴不得我走得越遠越好。”
江泓握住她的手,聲音低緩而溫:“正因如此,我才盼你隨我回江家。
在這風口浪尖上,何必留下受氣?”
海棠修為已達先天后期,可即便如此,在權勢更迭的漩渦中,也難以立足。
與其被排擠冷落,不如早作脫身。
“嗯,江大哥……我在朝中倒也結識些人物,若商會用得上,我願傾力相助。”
她說著,從背後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輕輕貼上他的後背。
江泓抬手撫了撫她的髮絲,笑道:“你過去的人脈,靠的是朱無視的權勢與護龍山莊的招牌。
如今樹倒猢猻散,那些人自會避嫌,莫要讓他們為難。”
海棠怔了怔,苦笑:“你說得對……離了那個位置,從前的關係,大多也只剩個名分了。”
“也不盡然。”他轉過身,目光溫和,“人脈如井水,一時乾涸,並非永不復湧。
待將來利之所趨,自然又會活絡起來。
相識一場,總比陌路強。”
“嗯,我聽你的。”她依偎過來,輕輕點頭。
數日光陰流轉。
暗衛再傳急報,紙上寥寥數字:東廠大檔頭劉喜,擢升督主。
江泓手指一揚,紙箋瞬間化作飛灰,簌簌飄落。
“劉喜?”
他眼中精光一閃。
此人原是東廠二檔頭,當年鐵爪飛鷹被曹正淳剷除,他順勢上位,成了大檔頭。
此次天山之行,他留守京師主持大局,不但保全性命,竟還一步登天,執掌東廠。
“倒是好運氣。”
江泓低聲一笑。
他曾與劉喜有過一面之緣,知其為人機敏,善於審時度勢。
如今曹正淳已死,舊局崩塌,正需新盟。
此人,或可為助力。
——天然居。
燕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樓,珍饈百味無所不包。
天上飛禽、地上走獸、水中鱗甲,乃至西域異種,皆可入饌。
傳聞此樓背後有某位王爺撐腰,根深蒂固,連官府也不敢輕易觸碰。
這一日,馬蹄聲碎,塵土未揚。
劉喜鮮衣怒馬,身後數十番子列隊疾行,氣勢逼人。
馬未停穩,一名番子已搶步上前,俯身彎腰,脊背拱如橋樑。
劉喜腳尖一點,踩其背上騰身而起,身形輕巧落地,立於天然居門前。
掌櫃聞訊奔出,一路小跑,額角冒汗:“不知劉督主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東廠督主乃天子利刃,權勢熏天,便是王公貴族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掌櫃躬身垂首,腰彎得幾乎貼地。
就在此時,江泓緩步而出,抱拳含笑:“劉督主大駕光臨,在下恭候多時。”
今日之宴,本是他親邀。
劉喜身材魁梧,黑袍加身,袖口銀線繡紋精緻非凡,雙手交疊於前,尾指輕翹,姿態頗為講究。
“江家主有心了。”
他語氣溫柔,略帶沙啞。
剛登高位,尚未完全掌控全域性,江泓便主動示好,這份誠意讓他心生好感。
至於那些觀望遲疑之輩……他眸底寒意一閃,未語。
“裡邊請。”江泓側身引路。
劉喜頷首,邁步直入,徑直登上二樓天字二號雅間。
他眉峰微蹙。
江泓見狀一笑:“天字一號,非皇親不得預訂,我這點身份,夠不上。”
掌櫃一聽,冷汗直冒:“若劉督主不棄,小的立刻騰出一號房!”
天然居設此規矩,原為彰顯格調,實則看人行事。
但凡朝中重臣、江湖巨擘登門,哪有不讓座的道理?
只是江家低調多年,雖底蘊深厚,卻不顯山露水,哪怕江重親自前來,也未必能得頭等席位。
“不必了,咱們又不是甚麼達官顯貴,可消受不起這等禮遇!”
劉喜冷著臉,抬腳便跨進了二號包廂。
剛坐上督主之位,太過張揚終究不妥。
可那一聲冷語,已毫不掩飾他的不滿。
掌櫃的額角滲出冷汗,心裡直嘀咕:江家既然請的是劉喜,怎地事先也不打個招呼?
他只敢腹誹幾句,哪敢真說出來。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位爺——若惹得上面怪罪,他這飯碗怕是立刻就得砸了。
賓客落座後,江泓輕輕將桌上的木匣推向劉喜,笑容和煦:“恭喜劉公公榮登督主之位,在下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劉喜眼皮微垂,掀開盒蓋。
匣中整齊排列著四隻玉瓶。
他隨手取出一隻,拔開塞子——十粒渾圓丹藥靜靜躺在內,每一顆表面皆佈滿細密丹紋,靈氣隱現。
他順勢揭開其餘三瓶,果然各盛不同丹藥,無一例外,全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江家主出手,真是闊綽!”
劉喜合上瓶蓋,心中已有計較:補氣丹、鍛體丹、解毒丹、生肌丹……全是對宗師境大有裨益的珍品。
尤其品相極佳,堪稱極品,便是有錢也難求幾粒。
“劉督主喜歡便好。”
江泓笑意更深,“江家待朋友,向來不吝傾囊。”
這些丹藥不過是他順手煉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