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茶樓內鴉雀無聲！
在座多為江湖豪客，此人又說得響亮，一字一句皆落入眾人耳中。
有人從角落悄然走近，只等他繼續開口。
整個廳堂靜得連針落地都聽得見。
白衣公子見眾人都被震懾住，面上更添幾分得意：“曹公公率人前往天山，結果無一生還。
後來有東廠密探在荒野發現焚燬的屍骸，朝廷已派人查驗，確認正是曹公公及其隨行高手。”
“譁——”
滿堂譁然！
江泓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公子所言，可有憑據？”
白衣公子瞥見江泓相貌俊朗，氣度不凡，心中略生不悅，昂首道：“家父張居正，你說這話是真是假？”
眾人聞言變色，那絡腮鬍子當即拱手作禮：“原來是首輔大人之子，在下失敬！”
旁人也都信了七八分。
張居正乃當朝首輔，位極人臣，其子所言豈敢輕易質疑？
江泓亦肅然起敬：“原來是張公子駕臨，方才冒昧，還望海涵。”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既已低頭，張公子便順勢擺手：“不知者無罪，本公子向來寬宏大量。”
隨即，他將東廠探子勘察現場的種種細節娓娓道來，語出有據，條理分明。
四周之人聽得目光閃爍，神色各異。
忽有一人忍不住問：“曹公公平日深不可測，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將他盡數覆滅？”
張公子斷然道：“能殺曹正淳者，必是大宗師級高手！尋常三五宗師聯手，也留不住他！”
“此前圍剿鐵膽神侯一事，正是曹公公主導……莫非，是神侯復仇？”絡腮鬍子猛然起身，聲音發顫。
“這……”張公子摸了摸下巴，“難說。
現場早已化為焦土，屍身燒成黑炭，痕跡全無，根本無從追查。”
旁邊一位道長面色凝重：“護龍山莊與東廠接連出事，若再牽連錦衣衛，恐怕大明江山將起動盪！”
眾人默然無語。
護龍山莊、東廠、錦衣衛，乃朝廷三大機要衙門，掌控天下耳目。
如今短短數日之間，三大勢力首領竟相繼折損，內有權鬥暗湧，外有列國窺伺，局勢岌岌可危。
江泓眸光微閃，心緒翻騰。
此次前來大明，波折不斷。
原本倚仗的靠山，竟是他自己親手推倒。
如今必須另擇強援，重新佈局。
回到商會時，江重迎面而來：“家主，曹正淳確已身亡，那萬三千之事，該如何處置？”
訊息早已傳遍燕京，江重自然也得到了稟報。
江泓緩緩起身，眼中精芒一閃即逝：“暫且按兵不動。”
“曹正淳與神侯同時遭劫，此時江家不可輕舉妄動，切忌成為眾矢之的。”
他望向窗外，街道上一隊隊甲冑森嚴計程車兵來回巡弋，弓弩在手，目光如鷹，嚴密監視著每一個形跡可疑之人。
殺氣瀰漫，山雨欲來！
“屬下明白，家主英明。”
皇宮深處，御書房內。
一位身著明黃龍袍、面容剛毅、氣勢威嚴的男子端坐案前，聲音低沉卻極具壓迫感：“曹公公遺體之上，可尋得任何線索？”
大理寺卿龐大人躬身回稟：“啟稟陛下，兇手手段極為縝密，屍體及周圍戰場皆被烈火吞噬，化為灰燼。
仵作驗屍多遍，未發現絲毫武功痕跡，毫無破綻可循。”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問道：“此事……與皇兄有關否？”
朱棣神色不動，宛如古井無波。
鐵膽神侯乃先帝庶子，年歲略長於他，故而尊其為皇兄。
大理寺卿不敢有半句虛言：“經仵作查驗，曹公公體內並無精血耗損之象，死狀並不符合吸功大法的特徵。”
“但也無法斷定非神侯所為。
此人深藏不露，修為莫測，即便不動用邪術，亦能輕易取人性命！”
朱棣側首不語，面容沉靜如水，只輕輕一揮手：“你退下吧。”
“是，陛下！”
龐大人躬身退出殿外。
“劉公公，依你之見，曹正淳究竟是何人所害？”
話音未落，一名鬚髮如雪、麵皮白淨、雙目銳利的老太監悄然現身。
此人雖身形清瘦，卻隱有雷霆之勢蟄伏於內，目光更無尋常宦官對帝王的畏怯之色。
他坦然道：“聽聞神侯曾動用天魔解體大法，但以此推斷他殺害曹正淳，恐怕未必成立。”
“此話怎講？”
朱棣眉頭微蹙。
他尚未踏入大宗師之境，難以揣度頂尖高手的行事邏輯。
而眼前的劉瑾身為當世大宗師，或可窺得一二真相。
劉瑾徐徐開口：“那天魔解體大法一旦施展，筋骨俱損，元氣大傷，需閉關數日方可恢復。
以神侯那般謹慎多謀的性格，若真受此重創，首要之事必是尋地療養，避世潛藏。”
“曹正淳不過宗師境界，待傷勢痊癒後再出手誅殺，易如反掌，又何必在虛弱之時冒險行刺？豈非自陷險地？”
朱棣眸光漸冷，默然點頭，心中已信其言。
片刻後，寒聲道：“莫非……是八派所為？”
“此事難下定論。
如今神侯身份暴露，護龍山莊名存實亡，再加曹正淳遇害，短期內大明三大情報機構皆遭重創。
江湖中人樂見其成，的確有動機下手。”
劉瑾語氣悠遠，從利害關係來看，八大門派確有重大嫌疑。
朱棣眼中殺意湧動：“八大門派，好大的膽子！”
劉瑾輕嘆搖頭：“可我們終究無憑無據。
就像二十年前的五湖舊案，當時他們懷疑是朝廷所為，卻苦無線索，最終也只能吞聲忍氣。”
“這些亂臣賊子，朕恨不得調十萬大軍，踏平他們的山門！”
劉瑾心知這是帝王怒極之語。
八大門派根深蒂固，高手如雲，豈是尋常兵馬所能撼動？
為免君心生隙，他順勢轉了話題：“八派雖可疑，卻非唯一可能。
其餘六大皇朝，同樣難逃嫌疑。”
朱棣神色微凝：“七國之間暗鬥不斷，誰最有可能插手此事？”
劉瑾緩緩搖頭：“若無實據，妄加揣測恐誤導判斷。
但既為私議，不妨從利益角度推演——若大明情報體系崩壞，誰獲益最多？”
作為曾經執掌東廠的大宗師，他對各國諜報勢力瞭如指掌。
“大宋皇城司主理內政，對外滲透有限，嫌疑較輕；大漢繡衣使內鬥不止，權柄分散，干涉我朝事務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率先排除了兩國。
繼而說道：“剩下四國，皆不可輕視。”
“大元與大清素來與我大明敵對，奸諜司與粘杆處在我境內耳目眾多，具備刺殺曹正淳的能力。”
“至於大秦，雖表面無戰意，但秦皇嬴政野心昭然，黑冰臺與羅網遍佈天下，實力猶在東廠錦衣衛之上，完全有能力策劃此等行動。”
“而大唐更為可疑。
不良人與麗景門實力強勁，且與我疆域接壤，往來便利，動手的機會更多，嫌疑尤甚於秦。”
一番剖析下來，四國皆難脫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