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用藥材尋常,成本不高,卻足以彰顯實力。
更重要的,是藉機展露江家底蘊,讓某些人知難而退,莫起貪念。
“這個朋友,咱家認下了!”
劉喜朗聲大笑。
歸附及時,禮數周到——正是東廠亟需的盟友!
“哈哈,劉督主日後定不會後悔今日之交!”
江泓舉杯相應,渾然忘了不久之前,他也曾對曹正淳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菜餚陸續端上,珍饈羅列,美酒盈杯,佳人侍立一旁。
劉喜執杯暢飲,豪氣頓生:“自打見了江家主,咱家運氣一路飆升!你我相見,實乃天意啊!”
從大檔頭到位列督主,短短時日步步高昇,彷彿一切早已註定。
“呃……”
江泓心頭微動:說起來,劉喜能坐上這位置,還真少不了自己的暗中扶持。
罷了,功成身退,何必處處留名?
“劉督主洪福齊天,掌權東廠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江泓嘴上奉承,半點不心疼。
劉喜面泛紅光,心情大悅,忽而長嘆一聲:“只可惜曹公公……不知哪個狠心賊子下手害他,若讓咱家查出,定叫他屍骨無存!”
嘴上說得義憤填膺,眼中卻不見悲色。
“劉督主重情重義,曹公公泉下有知,也該安心了。”
江泓順勢提醒,“朱無視至今下落不明,還請劉公公多加提防。”
這話倒是出自真心。
好不容易尋得靠山,可別還沒站穩腳跟,就被人連根拔起!
聽罷此言,劉喜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多謝江家主肺腑之言。”
他壓低聲音,試探道:“聽說……你與萬三千,不太對付?”
江泓輕嘆一口氣:“確有些過節。
那萬三千倚仗官勢,屢次打壓江家生意,幸得曹公公主持公道,才得以保全。”
劉喜聞言一笑:“這事,正是咱家親自辦的。”
江泓頓時作恍然狀,拱手致謝:“原來背後是劉督主出手,難怪自那之後,家中產業再未受擾!”
劉喜聽得舒坦,神色神秘地壓低嗓音:“萬三千蹦躂不了多久了。”
江泓眉心一跳:朱無視尚在,此時動萬三千,豈非引火上身?
他委婉勸道:“在下冒昧進言,朱無視未死,萬三千牽連甚廣,貿然動手恐招禍端。”
劉喜見其出於好意,笑著擺手:“本督主自有分寸——要動他的,可不是東廠。”
“哦?”
江泓露出疑惑之色。
劉喜緩緩吐出三字:“護龍山莊。”
“護龍山莊?”
江泓故作震驚,“他們竟在此時對萬三千出手?”
劉喜低聲解釋:“萬三千當年發跡,靠的就是朱無視扶持。
如今朱無視成了朝廷棄子,皇室急於撇清關係。”
“他手裡握著的財富太多,身上又帶著舊主烙印——護龍山莊打算換人了,找個乾淨的新面孔頂上。”
江泓佯裝不解:“那……朱無視那邊,難道不會反彈?”
劉喜冷哼一聲:“這是宗室定下的局,誰敢違逆?”
話出口後,他又覺說得太透,忙輕咳兩聲轉移話題:“來來來,喝酒,喝酒!”
“在下敬督主一杯!”
與劉喜一番深談後,江泓收穫頗多隱秘內情。
萬氏商會!
萬三千肩扛包裹,腳步遲緩地回望那座傾注半生心血的商號門庭。
鐵膽神侯一倒,他才明白,昔日手中所謂的權勢,不過是浮光掠影。
像水面上的泡影,風浪一起,轉瞬即逝。
那些曾稱兄道弟、互通有無的官面人物,如今個個閉門謝客,避之如蛇蠍。
緊隨其後的,是各地鋪子接連出事——貨物被查、賬目遭篡、客戶退單,亂得他焦頭爛額。
就連想求見護龍山莊的新主,也只換來一紙冷言:“若想活命,便將產業盡數移交。”
呼天不應,喚地不靈。
萬三千心如死灰,最終只得將萬氏商會拱手相讓。
若非護龍山莊尚顧及名聲體面,恐怕連這條命都難保全。
他苦笑一聲,背起行囊,孤身踏上遠路。
書房內燭火搖曳,江泓靜坐案前。
張千軍急步而入,低聲稟報:“家主,萬三千已離城……”
聽完陳述,江泓緩緩起身,目光幽深:“原來他與護龍山莊牽連如此之深?是我低估了局面。
想要染指萬氏商會,簡直是痴人說夢。”
近日護龍山莊動盪未定,暗衛趁亂潛入,蒐羅諸多密辛。
萬三千的真實底細,終於浮出水面——
明面上他是商會掌舵人,實則不過是一枚棋子。
幕後真正的操控者,竟是大明宗室!
因其精於營商之道,被選中充當白手套,替皇族斂財遮眼。
可這商會一日未脫掌控,權力隨時可收回,如同懸頂之劍。
“幸虧家主未曾貿然出手,否則一旦驚動宗室,江家恐遭池魚之殃!”
張千軍整理完情報,仍覺脊背發涼。
此事如當頭棒喝,令江泓警醒:今後面對頂尖商會,再不可輕率行事。
一國之中能立百年不倒的巨賈,背後皆盤根錯節。
萬氏如此,江家亦然,豈能以尋常眼光視之?
“家主,萬三千的去向,我們的人一直盯著。”
張千軍眸光微斂,寒意隱現。
商會動不得,難道此人也碰不得?
但凡與江家結怨者,豈能輕易全身而退?
江泓沉默良久,終開口:“這事,我親自走一趟。”
夜色深處,一座荒廢古廟孤零零立於山野之間。
中央神像端坐高臺,斷臂殘軀,朱漆剝落,露出斑駁泥胎。
蛛網橫斜,積塵厚重,隨風輕晃,彷彿隨時會斷裂。
篝火在廟中噼啪作響,映出搖曳人影。
萬三千蹲在地上添柴,火光照亮他的側臉。
白日裡的頹唐早已不見,眼中精芒內斂,似藏鋒刃。
忽地,窗欞輕響,一道黑影如煙掠入。
“誰?”
他猛然抬頭,目光鎖住來人——面容普通,扔進人群便難尋蹤跡。
江泓易容而來,在外繞行許久,確認無人尾隨時,方才悄然進入。
“呵,堂堂萬大掌櫃,竟親自動手燒火?”
他自顧撿起一根枯枝丟進火堆,火焰猛地躥高,幾縷幹蛛絲落入火中,焦味瀰漫。
“你是護龍山莊派來的?”
萬三千眼神微閃,“商會已盡數移交,你們還想怎樣?做事留一線,總有人看著。”
話音未落,他驟然暴起,雙掌如刀直取對方面門,勁風撲面,招招致命。
江泓輕笑一聲,抬手格擋。
“轟”然一聲悶響,火星四濺,剛燃起的柴堆被震散,碎焰紛飛,照亮整座破廟,旋即重歸黑暗。
“你不是他們的人。”
萬三千臉色凝重,不再掩飾,眼中銳光迸射。
“我就說,堂堂萬三千怎會是個毫無根基的凡夫俗子。”
此人內息沉穩,匿形藏氣之術極為高明,實力不在曹正淳之下。
江泓拍了拍衣袖,身形飄然落地:“你怎知我不是護龍山莊之人?”
萬三千屏息戒備,神色忌憚:“他們要的是商會,不是我的命。
此時殺我,毫無意義。”剛才那一擊,本為試探虛實。
“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