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武的氣息迅速消散，雙眼圓睜，至死難以瞑目。
對他而言，價值已被榨乾，活著已無意義。
江泓自然不會將他交給郡守禾處置。
《四照神功》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是一年盛夏時節。
王語嫣十月懷胎，臨盆在即。
產房之外，江泓背手踱步，來回徘徊。
兩世為人，第一次當父親，心頭既滿是期待，又難掩緊張。
“夫君，你再轉下去，我都快暈了！”
程靈素一手叉腰，一手輕撫隆起的腹部，臉上漾著溫柔笑意。
再過兩個月，她腹中的孩兒也將降生。
一旁，林詩音的小腹已微微隆起，約莫四五個月身孕。
江泓抬頭看了看天，正值六月酷暑，烈日灼空，熱浪滾滾。
他停下腳步，扶住兩位女子：“你們先回去歇著吧，語嫣還不知要多久才生。”
“不妨事的，曬點太陽算甚麼，我們又不是凡人。”林詩音笑著搖頭。
江家第五代血脈即將出世，幾位長輩皆齊聚產房外等候。
“泓兒啊，你可比你爹和爺爺強多了！”江震柔意味深長地瞥了黃蓉一眼，“三個還不夠，還得繼續添！”
黃蓉捏著衣角，臉頰微紅，低頭不語。
江泓望著她羞澀的模樣，心中柔軟，走上前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黃蓉身子微微一顫，隨即反手緊緊回握，彷彿要把這一生的柔情都交託於他掌心。
江震天嘴角含笑，目光慈愛地望著黃蓉，心中滿是讚許。
這姑娘聰慧機靈，又會一手好廚藝，幾道家常菜便把幾位老前輩哄得眉開眼笑。
他忽然開口：“泓兒，你太爺爺和太奶奶今天要回來。”
“太爺爺和太奶奶要回來了？”
江泓一怔，滿臉驚訝。
那兩位老人家宛如世外高人，常年雲遊四海，行蹤不定。
除了偶爾與爺爺通訊，暗中留意家族動向外，幾乎不問世事。
就連自己成婚那日，他們也未曾現身。
“第五代嫡孫降生，他們自然得回來看看。”
江家自立族以來，江凡為第一代，傳到江泓這一脈的子嗣，正好是第五代。
三百餘年僅延續五代，子孫稀少，繁衍極緩。
如今江家勢力日盛，根基深厚，但嫡系人丁尚顯單薄，延續血脈的重任便落在了江泓肩上。
因尚未迎娶正妻，他所有的孩子皆被視為嫡出，悉心教養。
“你出生時，他們還抱過你呢。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真快啊……”
江震天輕嘆歲月如梭。
“真的嗎？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江泓搖頭苦笑。
嬰兒時期身體孱弱，前世記憶也是逐步復甦，早年的片段早已模糊不清。
“哇——”
產房內驟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寂靜。
“好！嗓門響亮，是我江家的好苗子！”
江城面露喜色，朗聲大笑。
再看他的氣息，已然邁入宗師之境。
花解語緊盯著房門，神色微急。
她修習小無相功已有小成，凝聚精之花，已達先天后期。
不過片刻，穩婆推門而出，腳步輕快，笑得滿臉褶子像秋菊盛開：“恭喜家主，是個胖小子！”
“秋兒，賞！”
秋兒立刻遞上準備好的紅封，穩婆雙手接過，樂得合不攏嘴：“謝家主賞賜！夫人身子安好，您可進去瞧瞧了！”
王語嫣雖面色略顯蒼白，卻難掩溫柔笑意，懷裡抱著一個粉嫩健康的男嬰，初為人母的柔情在眉梢眼角流轉。
孕期裡，江家用珍稀靈藥調養她的身體，也為腹中胎兒打下了極佳根基。
因此這孩子甫一落地，面板紅潤，毫無皺縮之態。
“嫣兒，辛苦你了。”
江泓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夫君，你來抱抱他吧。”
他小心翼翼接過兒子。
那小傢伙雙眼緊閉，睡得香甜，小小臉蛋透著一股憨態。
越看越是歡喜，心頭湧起一陣悸動。
自成婚之後，他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已遠超前世。
待孩子降生，那些前世的記憶彷彿褪色舊夢，漸漸淡去。
親人皆在此處，這裡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還沒等他多回味，母親已將孩子接過去，一家人圍攏過來逗弄，歡聲笑語不斷。
“夫君，想好名字了嗎？”
王語嫣依偎在他肩頭，聲音輕軟。
江泓抬眼望去，只見紫檀木屏風旁的案几上，擺著一隻金蟾形紫金香爐，爐口緩緩吐出嫋嫋青煙，清幽靜心。
窗外後山崖壁之上，一道飛瀑自峰頂直瀉而下，如練懸空。
他心頭一動，脫口吟道：“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日照、紫煙、前川、飛流、千尺、銀河、九天……”
他眸光微閃，隨即一笑：“就叫江日照吧。
願他如朝陽初升，光芒萬丈；也願他將來能護佑弟妹，成為家中溫暖的光源。”
王語嫣眼中泛光：“江日照，如日初升，光明照人。”
眾人齊聲稱讚，不僅名字取得妙，連日後兄弟姐妹的名字脈絡也清晰可循。
“好詩，好名，好意境！”
門外忽響起一道清亮女聲，隨之兩道身影步入屋內，含笑望來。
女子約莫四十許，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挽，面容溫婉無瑕，雙目沉靜如湖，深不可測。
男子身著淡藍長袍，神情閒適，眉目俊逸非凡，唯有一雙眼睛，如夜空星河，浩渺無垠。
“爹，娘，你們回來了！”
江震天兄妹四人激動起身，眼中滿是孺慕之情。
“爺爺、奶奶！”
江城與花解語連忙躬身行禮，恭敬有加。
江泓心中暗歎，難怪江家個個相貌不凡，男女皆出眾，原來根子上就強。
太奶奶身姿挺拔，眉宇間透著英氣；太祖父江凡面帶短鬚，神情閒散，卻自有一股攝人氣質，容貌比起幾位爺爺來更顯卓然。
整個家族之中，唯有江泓能與他稍作比擬。
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太爺爺，太奶奶！”
江凡與李輕言兩位老人的存在，在江家是極為隱秘的事。
直到江泓即將接任族長之際，才被告知真相。
幾位女子初時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齊聲見禮：“見過太爺爺、太奶奶！”
“好，好！”
江凡含笑擺手，“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李輕言已從江日照手中接過孩子，抱在懷裡仔細端詳，指尖輕撫其骨骼脈絡，眼中閃過驚喜：“這孩子的筋骨比當年泓兒幼時還要通透，我江家血脈當真未衰！”
“若悟性也能趕上泓兒，那就真是祖宗庇佑了。”江震天忍不住感慨，語氣中難掩期盼。
眾人默然。
誰都知道，江泓的天賦堪稱異數，常理難測，想要複製幾乎不可能。
“不過嫣兒有過目成誦、通曉武學之能，日照多少會承襲一些她的靈性。”江泓心中有數——自己那點本事，說白了就是借了王語嫣的光。
兒子哪怕只沾上半分，也足以傲視同齡人。
“泓兒和嫣兒皆是百年難遇之才，小日照只要得其一半資質，前程便不可限量。”江震天撫須而笑，滿臉欣慰。
眾女仍沉浸在兩位老祖現身的震撼中，尚未回神。
其中黛綺絲感受最深——她本以為江家幾位長輩修為雖高，但也不過略勝自己一線。
可眼前這對老夫妻，卻如淵似海，氣息縹緲難測。
她心頭一震：“難道……他們是大宗師？！”
江家真正的底蘊，遠比她想象中深厚得多。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如此強者坐鎮，即便總教派來人挑釁，也不足為懼。
她一直擔憂因自己牽連江家，如今終於放下心結。
江凡與李輕言輪流將小日照抱入懷中，細細查探，神情柔和。
約莫一刻鐘後，江震天開口道：“泓兒，隨我去議事廳吧。”
江泓點頭應下——老祖歸來，必有要事交代。
議事廳內，兩尊老祖居首而坐，江震天兄妹四人依次落座，江城與二叔江恆亦在列，江泓侍立一旁。
唯江震乾留守青衣樓，未能到場。
待眾人坐定，江凡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欣慰：“這些年，你們把江家打理得極好。
尤其是泓兒，執掌家主以來，家族底蘊翻了幾番。”
他們夫婦雖遠離家族，但每逢江震天來信，家中大小事務皆悉數上報。
就連江家已有五部大宗師級功法之事，他也早有所知。
起初聽聞時，他亦震驚不已；可隨著一部又一部頂級武學浮現，反倒漸漸習以為常了。
“這是我身為家主應盡之責。”江泓微笑回應。
幾人又聊了些族中近況，江震天終是忍不住問道：“爹，娘，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
江凡輕輕搖頭，抬頭望向門外蒼穹，聲音悠遠：“天地將變，我和你娘也不能久留家中，還得踏上尋道之路。”
江震天神色微黯，旋即振奮：“莫非……二老欲衝擊天人之境？”
若江家再出兩位天人，地位將徹底不同。
“你以為天人是街頭賣菜的？”江凡苦笑一聲，“上古之後，天地漸衰，天人之道斷絕，傳承湮滅於歲月之中。
大宗師尚有跡可循，天人之路早已無處可覓。”
“太爺爺，”江泓忍不住插話，“這世上……真的存在過天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