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武咳嗽兩聲,喘息道:“你這話何意?”
“《血靈經》我已得手,江家不乏高人,真假功法,豈會辨不清?”
“我沒說你給的經文是假的。”江泓語氣溫和,卻透著寒意。
“那你究竟想怎樣?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宋武雙目通紅,氣息急促,如同將熄的風箱。
“經文是真的。”江泓緩緩道,“可你真正賴以突破宗師的,並非《血靈經》。”
“哈哈哈——”
宋武仰頭狂笑,笑到眼角滲淚,“江家主,我真是服了你,這等荒唐念頭也能信以為真?”
他笑得劇烈,咳出一口血沫,臉上泛起病態潮紅:“一人如何能兼修兩門內功?更何況,我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能得《血靈經》這等秘典,已是祖上積德,莫非你還夢見有人偷偷傳我更強的絕學不成?”
言語之間,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江泓負手而立,不與爭辯,只淡淡道:“你的修為,早已出賣了你真正的功法。”
“甚麼意思?”
宋武皺眉不解,“《血靈經》雖非頂級,但也足以登臨宗師,我突破又有何奇?”
“的確不可能。”
江泓冷笑,目光如刃,直刺其心神,令宋武不禁戰慄。
“《血靈經》確可入宗師,但它本質不過玄級功法。
你資質平庸,根基淺薄。
告訴我,一門尋常功法,加上一個資質不過爾爾的你,如何能凝成‘雙花’境界?”
僅憑《血靈經》與宋武之資,竟能成就雙花?
江泓心中早生疑竇。
理論上並非絕無可能,但他為人謹慎至極,從不信僥倖,只信推演。
他認定:宋武不僅修了《血靈經》,更藏著另一門功法。
而這門功法,極可能與《血靈經》有所關聯。
只是尚未審出,尚不知其究竟。
比起巧合,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此刻,宋武望著眼前這張年輕卻沉靜的臉,
心底竟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此人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密如蛛網。
他原以為,有《血靈經》作掩護,無人能窺破真正秘密。
畢竟世人皆信:一人只能專修一門內功。
即便改修新法,舊日功力也會盡數轉化,無法並存。
可眼前的江泓,卻像一把刀,正緩緩剖開他最深的偽裝。
此人竟憑一個微乎其微的線索,逆推常理,斷定他暗中修煉了另一門功法。
實在令人震驚。
“說出來吧,你該清楚,我不介意讓你嚐點苦頭。”
江泓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哈哈哈!”
宋武仰頭大笑,聲音沙啞而決然:“我不知道你在猜甚麼。
你要說我練了,那就算我練了。
如今我不過案上魚肉,要砍要剁,悉聽尊便!”
他目光如鐵,雖身陷絕境,眼中卻燃著一簇不滅的火焰。
哪怕江泓再施生死符,也休想撬開他的嘴。
宋武神情近乎癲狂——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寧可帶進黃泉,也絕不容他人染指。
江泓輕嘆一聲,終究還是得用些手段。
指尖一彈,一片寒冰沒入宋武體內。
剎那間,他全身經絡暴漲,彷彿有無數細蟲在血脈中游走啃噬。
劇痛如潮水般翻湧,但他咬緊牙關,始終未發一語,與先前判若兩人。
唯有額頭冷汗滾落如雨,雙目赤紅似火,那股恨意幾乎要將江泓活活焚盡。
江泓搬來一張木椅,安然落座,姿態從容。
他本就沒指望靠生死符逼出真相。
動用此術,只為瓦解其心防。
接下來,只需輔以乖乖水,便可事半功倍。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宋武早已溼透如從水中撈出,卻依舊沉默到底。
江泓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敬意。
拋開立場不論,此人的確稱得上一條硬漢。
一道真氣輕點宋武背心,緩解了他體內撕裂般的痛楚。
他劇烈喘息,頭顱低垂,聲音虛弱:“江家主這是信我了?”
江泓搖搖頭,食指輕晃:“不,我從來只相信自己的眼光。”
宋武臉色微變,卻不再言語,如同案板上的死囚,任人宰割。
江泓從儲物戒取出一瓶公子,直接灌入宋武口中。
經此一番折磨,宋武神志已至極限,心神最為鬆動之時。
多重手段疊加之下,他意識恍惚,耳邊忽響起一道蠱惑般的聲音:“說吧,除了血靈經,你還修了甚麼功法?”
江泓的聲音如風拂耳,卻又深入魂魄。
這一問,直擊宋武禁地。
他猛然搖頭,竭力掙脫那股侵襲神識的力量。
江泓心頭微震。
當初霍修,在乖乖水配合傳音搜魂之下,毫無抵抗之力。
未曾想到,宋武心志竟如此堅固。
若假以時日,此人必成一方巨擘。
江泓冷哼一聲。
先前解除生死符,是怕他痛極昏死,無法開口。
既然意志這般頑強,那就再添幾分滋味!
他再次將生死符打入宋武體內。
這一次,對方眼中最後一絲清明終被吞噬,深藏多年的秘密再也無法封鎖。
“說出來吧,你真正的底牌是甚麼?”
江泓的聲音如魔咒迴盪。
終於,宋武嘴唇微動,吐出幾字:“我練的是……四照神功。”
江泓瞳孔一縮,神色驟變!
他對這門神功所知不多,卻也曾耳聞其名,乃傳說中的天階秘典。
隨著宋武斷續講述,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此人,實乃得天眷顧之輩。
最初所得,並非血靈經,而是那部直通大宗師境界的《四照神功》。
此功修行有一嚴令:須保持童子之身,直至大成,否則一經破體,威力盡失,僅餘輕身提氣之效。
可惜,宋武得功之時,早已不是處子之軀。
因此,這門絕學在他身上遲遲未能展露崢嶸。
系統亦根據其敘述,完整記錄下這門神功的傳承脈絡。
《四照神功》共分四重:普照、返照、時照、內照,分別對應後天、先天、宗師、大宗師四境,可一路修煉至巔峰,同階難尋敵手。
正當宋武自認命途多舛之際,命運卻悄然轉折。
第二部奇功——《血靈經》,竟在他面前現身。
當初他獲得四照功後,並未立刻離開藥鋪。
某日,老掌櫃重傷歸店,當場昏厥,不久便離世。
老人無親無後,宋武整理遺物時,在暗格中發現了這部《血靈經》。
至此方知:
那老掌櫃開設藥鋪,實為掩人耳目,暗中收集鮮血,以供修煉所用。
宋武生擔心老掌櫃的仇家尋上門來,便帶著那本《血靈經》遠走他鄉。
原本修煉的《四照神功》始終不得其法,進展緩慢,於是他轉而專攻血靈之術。
直到某次機緣巧合——
他在吸納童男童女精血時,竟察覺到若同時運轉四照神功,竟能彌補因破身而導致的根基虧損。
更驚人的是,體內湧現出的一縷四照真氣,竟將已成形的血靈真氣盡數吞噬、同化。
那一刻,宋武如獲至寶,狂喜難抑。
相較之下,《血靈經》的威能不過爾爾,根本無法與四照之力相提並論。
自此,他改為主修《四照神功》,輔以《血靈經》為引,二者竟在陰差陽錯間悄然融合,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修行方式。
唯一的缺憾是,每隔一段時日,必須汲取新鮮血液,才能維持四照真氣的進境;一旦中斷,功法便會退化回尋常境界,再難寸進。
唯有待大圓滿之時,方可徹底擺脫此等依賴。
幸而有血靈之法作為助力,他的實力突飛猛進。
獲取幾名孩童之血,並非難事。
多年來,他行事極為隱秘,從不在一處久留,也絕不引起過多失蹤案端,小心翼翼地蟄伏了數十載,竟一直未被察覺。
直至此次衝擊宗師之境,所需鮮血量暴增,不得不頻繁作案。
為掩人耳目,他輾轉四城流竄作案,竭力控制影響範圍。
卻不料,最終還是栽在了江泓手中。
當宋武將這些年來的經歷盡數吐露,江泓只覺荒唐至極,忍不住搖頭嘆道:
“一門正統神功,硬生生讓你練成了邪道妖法,你可真是頭一號!”
隨即,系統將《四照神功》的完整領悟灌入腦海。
原來此功之所以強調童子之身,乃是因未破身者體內蘊藏最純粹的先天陰陽二氣。
一旦洩身,此氣即散,唯有臻至巔峰,方能將其凝鍊永固。
但對江泓而言,這並非難題。
他早以神級功法築基,在先天之境時便已鎖住那股本源之氣,渾然天成。
因此,《四照神功》順理成章地融入《混元經》體系之中,毫無滯礙。
而宋武意志極為堅韌,待江泓問完所有隱秘後,瞬間清醒過來。
“你……對我做了甚麼?”
他滿臉驚駭,方才一幕清晰如鏡,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不也聽見了嗎?”江泓輕笑一聲,神情淡然。
一部天級大宗師傳承的功法到手,他心中自是欣喜。
隨手行了一樁善舉,竟換來如此豐厚回報,倒讓他暗下決心:往後得多做點好事才是。
宋清面如死灰。
《四照神功》是他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命運賜予的唯一機緣。
如今被人悉數知曉,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比奪命還要難受。
哪怕承受生死符的蝕骨之痛,他也絕不願將這無上神功拱手讓人。
“你不得好死!”
他雙目赤紅,嘶聲怒吼,心智已然崩潰。
江泓輕輕搖頭,不過是敗者垂死的哀鳴罷了。
“這次你說出了實情,我亦守諾。”
話音落下,指尖輕彈,一道勁氣直貫心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