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用劍者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而以刀為兵者次之。
單憑兵器和些許戰績，實在難以鎖定身份。
“如此氣魄……莫非真是那位？”
他心頭掠過一絲猜想，隨即被孫老頭接下來的話悄然印證。
待眾人情緒稍平，銀堆滿臺之際，孫老頭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莊重：“那位前輩，姓獨孤，名求敗。”
“獨孤求敗？”滿堂一片靜默，面面相覷。
這些久居塵外的老輩人物，早已淡出江湖多年。
除了少數傳承有序的大派之外，尋常武人哪裡聽過這等名字？
“獨孤求敗……”白臉公子低聲重複，眼中漸亮，“好一個狂傲的名字！”
獨孤之姓，孤高罕見；求敗之名，更是睥睨天下。
光是念出來，便覺一股凜冽劍意撲面而來。
“生而不群，唯求一敗！”刀疤男脫口而出，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位白衣劍客獨立荒原，天地蒼茫，四顧無人能敵。
“唯有這般人物，才配得起這四個字！”李員外激動不已，又丟擲一塊金錠，“孫老頭，快繼續講！打賞絕不吝嗇！”
眾人興致高漲，對這位神秘劍客的經歷愈發好奇。
取這麼張揚的名字，難道不怕被人圍毆？還是說，他本就是故意立下戰書，等著天下英雄前來挑戰？
孫老頭瞥見新添的黃金，眼睛一眯，收起嬉態，正色道：
“曾有人在一處深山發現一座劍冢，碑文刻字曰：‘餘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同輩之中未嘗一敗，終因無敵而隱於幽谷，與神鵰為伴。
嗚呼！平生未遇敵手，寂寞難言！’”
江泓心頭一震，只覺一股無形威壓迎面襲來。
論起氣勢之盛、風範之絕，使劍之人若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一個個白衣飄然，冷眼觀世，彷彿不染塵俗，偏偏又能以一句話鎮住全場。
“嘶——”
“竟一生未逢敵手？這是何等境界？”
“人家三十歲便踏破江湖，我等卻只能坐在此處聽其傳說，差距何止千里！”刀疤男苦笑搖頭。
“莫非……獨孤前輩三十歲便已踏入大宗師之境？”白衣公子忍不住問。
“未必。”有人冷靜分析，“他說的是‘同階無敵’，並未言‘天下無敵’，可見當時仍在宗師巔峰，尚未突破那一層桎梏。”
“正是！若真已達大宗師，何須退隱？早就橫掃六合、震懾八荒了。”另一人附和。
“距他活躍之世已有數百年，說不定如今早已超凡入聖，真正登臨絕頂！”刀疤男感慨萬千。
“也不一定。”黃臉漢子潑冷水，“令東來在宗師境時就被尊為‘無上宗師’，未必就輸給了這位獨孤前輩。”
“你這話甚麼意思？獨孤前輩可是咱們大宋的人，怎能說不如旁人？”白臉公子立馬炸毛。
氣氛再度緊繃。
忽有一人輕聲道：“你們可曾想過，大明武當山上，還有一位張三丰？”
語出驚人。
張三丰此人，天縱奇才，一人撐起武當門楣，使之位列當世頂尖勢力。
其修為深不可測，豈是尋常高手可比？
一時間，眾人心中風雲再起。
“不錯，張三丰當世可有敵手？”
“其他王朝莫非沒有同境界稱雄的人物？”
一時間眾說紛紜，誰也壓不下誰。
“都別爭了！”孫老頭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鎮住了全場，“所謂無上大宗師，皆是同代之中無人能敵的存在！那個年代，一個時代只能誕生一位三花聚頂的先天強者。
你們剛才提到的那些人物，其實都是各自時代中獨步天下的巔峰人物。”
眾人聞言，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三花先天竟是如此稀有？”
過去只聽說這等境界強橫無比，可直到聽孫老頭說“一朝一代僅出一人”，才真正意識到這份天賦何其罕見。
三花先天，無不是被天地眷顧之人。
“對了，那《血魔經》是不是被獨孤前輩帶走了？”
畢竟血魔子死於獨孤求敗劍下，此經自然落入他手。
“獨孤前輩確實看過《血魔經》，隨後只留下一句話。”
孫老頭頓了頓，緩緩道：“他說——此功邪戾，逆天而行，損人倫、壞氣運，遂一劍斬碎經書，自此江湖再無《血魔經》蹤跡。”
眾人愕然。
竟有人將一門能讓宗師越階斬殺大宗師的絕學，親手毀去？
那可是足以顛覆武林格局的功法！
“怎麼，你們覺得以獨孤前輩的資質，還需藉助這種邪門手段才能勝過大宗師？”
刀疤男冷笑反問。
“說得也是。”眾人點頭稱是，“獨孤前輩乃當世第一人，何須借外力壓人？這點本事，他當然有。”
孫老頭微微一笑：“這確是他的性子。”
接著又道：“早年傳聞，獨孤前輩曾有一柄紫薇軟劍，名動天下。
但因誤傷一位義士，心中愧恨難安，竟將這價值千金的神兵投入江中，從此棄之不用。”
“如此心性，又怎會去修習那種殘害生靈、悖逆天理的《血魔功》？”
“難怪……這才是獨孤前輩的作風。”
連無意傷人都難以釋懷，又豈會容忍自己修煉一門以血祭蒼生的邪功？
“孫老，敢問獨孤前輩究竟有何稱號？”李員外迫不及待地追問。
以他的成就，若放如今，隨便取個響亮名頭都不為過。
可他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比“令東來”的“無上宗師”更顯超然的尊號。
“獨孤前輩，人稱‘劍魔’。”
孫老頭淡淡吐出三字。
“劍魔？”
眾人面面相覷，略顯失落。
劍魔、劍神、劍聖這類稱呼雖屬頂尖，可在江湖上並非獨一無二。
每代總有幾人爭奪此類名號，聽起來終究少了些分量。
比起“無上宗師”這般空前絕後的尊稱，似乎還是差了一籌。
“你們覺得，‘劍魔’配不上他？”
孫老頭掃視眾人神情，已然明瞭。
“的確。”刀疤男直言不諱，“以獨孤前輩的境界與風骨，‘劍魔’二字未免太過尋常。
換作旁人得此稱號，怕是要得意半生了。”
要知道，多數武者起綽號，不過是以武功特點而定，如“追風刀”、“劈空掌”、“妙手空空”之類；稍高一點的，也不過冠以“劍神”“刀王”等字首，終究囿於一技之名。
“劍魔”已是江湖頂峰的稱號之一。
可眾人仍覺不夠。
“此‘劍魔’，非彼‘劍魔’。”孫老頭輕嘆一聲，語氣悠遠。
“孫老，難道這稱號還有講究不成？再怎麼說，也不過和‘劍神’並列罷了。”刀疤男不以為然。
畢竟“神”與“魔”對立，同階而立，難分軒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