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聽了徒弟的話,心頭怒火稍稍平息,但看江弘仍覺刺眼——生得一副好皮囊,偏生這張嘴,令人厭煩。
可身為峨眉掌門,她素來心高氣傲,斷然不會低頭認錯。
只冷哼一聲,甩袖道:“我峨眉派向來知恩圖報,你救了芷若,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不必!”
江弘神色淡漠,毫不領情:“你們峨眉幫不上我甚麼忙,我也不是為了你們才救的芷若。
各自安好便是。”
這話一出,滅絕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堂堂峨眉,何曾被人如此輕視?
許下的謝意竟被當面推拒,簡直顏面盡失!
待冷靜片刻後,她心底也不由泛起一絲寒意。
這年輕人言語雖刻薄了些,卻不似奸詐之輩。
年紀輕輕,實力卻深不可測,手段駭人聽聞。
若真有歹意,今日她們師徒怕是難逃一劫。
“芷若,我先走了。
若有閒暇,可來大宋蘇州的江家尋我。”
說罷,江弘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江大哥,多保重!”
周芷若揚起小手,眼中滿是不捨。
滅絕心頭猛地一緊。
直到江弘身影遠去,她才急忙追問:“芷若,方才到底發生了何事?青翼蝠王人呢?”
周芷若神色微動,低聲答道:“師父,那韋一笑把我帶到此處不久,江大哥便趕來了,幾招之間就逼退了他,隨後您也就到了……”
她選擇隱去了真相。
因著江弘那一番話,她對明教的怨恨已悄然消減。
倘若讓師父知曉,江弘不僅放走了韋一笑,還親自為他療愈多年頑疾,
必定會對江弘心生嫌隙,甚至視為大敵。
滅絕聞言略鬆一口氣,暗自慶幸:還好來得及時,應未釀成大錯。
“如此甚好。
我峨眉不願欠人人情,日後尋機償還便是。”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這一份恩,怕是難以還清了。
望著眼前依舊溫順乖巧的徒兒,滅絕稍感寬慰:幸而自己趕來得早,那江弘行事詭異,決不能讓芷若與他過多接觸。
“芷若,剛才那人不過隨口一說,你切莫當真。”
“弟子明白,師父。”
可這一次,她輕聲應答時,心中卻掠過一絲隱隱的抗拒。
滅絕以為她已聽從教誨,滿意地點點頭:“走吧,隨我回山。”
與此同時,光明頂方向,殺聲漸起。
一路行來,江弘已遭遇數場紛爭。
自從大明立國以來,明教五行旗便分崩離析——
一支歸附朝廷,編入軍伍;
另一支則堅守舊志,誓守光明聖火。
此時,江弘立於光明頂山腳,仰頭望去,不由皺眉。
他當然知道山頂有一條秘道,直通核心,其中藏有《乾坤大挪移》心法。
聽起來簡單,實則難如登天。
整座山脈連綿數十里,峰巒疊嶂,密道入口如同大海撈針。
等他找著,六大門派怕早已血洗明教總部了。
“想奪秘籍,哪有那麼容易。”
忽然間,東北方一道金黃色的煙火衝上雲霄,似是有人求援。
江弘眼神一凝,當即施展輕功疾馳而去。
還未靠近,慘烈廝殺聲已傳入耳中。
哀嚎四起,斷肢橫陳,宛如人間煉獄。
兩軍對壘,各有千餘人投入戰場,刀劍交擊,鮮血飛濺,觸目驚心。
江弘一眼便辨出局勢:“這是明教銳金、烈火、洪水三旗,正在圍攻崆峒與華山派!”
雙方皆樹戰旗,陣勢分明。
明教三旗擅長大規模作戰,佈下戰陣後,眾人內力彼此牽引貫通,整體戰力遠超個體之和。
同階高手一旦陷入陣中,唯有被動挨打,難逃覆滅命運。
“這戰陣之法,倒是有些門道。”
江弘靜靜觀察著五行旗的配合方式。
這類戰陣本多用於官軍,乃是軍中機密,極少外傳。
而在這樣一個飛簷走壁、一人可敵百眾的江湖時代,這般集體協作之術,反而愈發顯得珍貴。
朝廷依舊吸納了眾多尋常百姓入伍,正是憑藉戰陣之法,將修為平平計程車兵凝聚成一股力量,合力圍剿高階武者。
崆峒與華山兩派,連同參戰的江湖豪傑,被逼得步步後撤。
戰場儼然化作一片吞噬生命的血肉絞殺場。
不久之後,崑崙派的援兵終於趕到,迅速投入戰局。
隨著他們的加入,華山、崆峒的壓力驟減,雙方勢力逐漸形成對峙之勢,戰況陷入膠著。
正當兩方激鬥正酣之際,一隊人馬悄然抵達戰場邊緣,旗幟上繡著展翅雄鷹的圖騰。
江弘目光微凝,低聲道:“天鷹教來了!”
那支隊伍在距戰場數百步外停下,靜靜佇立一旁,既未進攻也未退避,立場難明。
隨後,越來越多的門派循著烽煙趕來。
武當由張三丰親傳弟子、武當七俠之一的殷梨亭率領;
滅絕師太亦率峨眉眾女弟子趕到。
兩派在此會合。
滅絕師太走向武當陣營,朗聲道:“殷六俠,魔教肆虐橫行,不如我兩派聯手出擊,共誅邪祟?”
殷梨亭本就因未婚妻紀曉芙被楊逍擄走而對明教恨之入骨,聞言當即點頭:“理應並肩作戰,不知師太有何高見?”
“這……”
滅絕師太雖實戰經驗豐富,但對於佈陣排程卻並不精通,一時語塞。
這時,殷梨亭身旁一位年約二十七八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此人乃張三丰大弟子宋遠橋之子,相貌俊朗,唯嘴角略向下垂,顴骨稍突,透出幾分陰鷙之氣,略損其英武之姿。
宋青書神色從容,開口道:“六師叔,眼下崑崙對陣銳金旗已佔優勢,華山與洪水旗僵持不下,崆峒則處於劣勢。”
“我們不妨先助崑崙擊潰銳金旗,趁勢擴大戰果,再合力掃除其餘兩旗。”
崑崙初至,士卒精力充沛;而銳金旗久戰疲憊,面對生力軍自然難以招架。
殷梨亭皺眉問道:“青書,崆峒危急,為何不先解其困?”
宋青書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
“此地乃明教腹地,其餘旗號尚未現身。
若貿然支援崆峒,恐陷入纏鬥,拖延日久變數叢生。
不如速戰速決,先取最弱一環——銳金旗,再以勝勢席捲全域性。”
滅絕師太冷眼觀戰片刻,緩緩點頭:“宋少俠所言極是。
我等可分兵合擊銳金旗,得手後再馳援崆峒。”
“好!”
殷梨亭亦覺此計穩妥,欣然應允。
滅絕師太大喝一聲,長劍斜指:“隨我誅殺魔教逆賊,一個不留!”
武當與峨眉兵分兩路,齊齊殺入銳金旗陣地。
周芷若神情遲疑,但深知此刻不容退縮,咬緊牙關,隨眾人衝入戰陣。
崑崙派本就以逸待勞,在掌門何太沖統領下已壓制敵手;如今再加上武當、峨眉兩大名門助力,聲威更盛。
尤其是滅絕師太,內功已達宗師境界,手中倚天劍更是削鐵如泥,寒光過處,無人能擋。
即便銳金旗布有戰陣協同,也在宗師威壓之下連連潰退。
轉瞬間,已有數十人喪命於她劍下。
銳金旗掌旗使莊錚亦為宗師級高手,此刻卻被何太沖與其妻班淑嫻聯手牽制,左支右絀,難以脫身。
旗下雖有不少先天境好手,但在宗師面前如同螻蟻,紛紛敗亡,傷亡慘重。
江弘眉頭緊鎖,心中暗忖:
“武當竟連一名宗師都未曾派出?”
殷梨亭年逾四十,修為不過先天中期,在武當地位雖高,實力卻算不得頂尖。
他旋即明白其中緣由——
張三丰身為武林泰斗,豈會不知明教底細?
此次派遣弟子前來,不過是走個過場,實無徹底剷除明教之意。
表面是出征,實則是讓年輕一輩歷練一番,背後自有強者暗中護持。
滅絕師太連斬兩名先天高手後,目光鎖定莊錚。
她縱身躍起,倚天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去。
莊錚擅用狼牙棒,見來勢兇猛,怒吼一聲,揮棒迎擊,勢若雷霆砸落。
他修習外家煉體之術,膂力驚人,一擊之下竟將滅絕師太震退數步。
然而,倚天劍乃天下神兵,鋒銳無匹。
只聽“咔嚓”一聲,那根精鋼打造的狼牙棒竟被一劍斬斷!
斷棒墜地,寒風凜冽,戰局隨之逆轉。
何太沖見機而動,疾步逼近。
判官筆如龍騰蛇行,招招逼命,莊錚手中慣用的兵器被一擊崩斷,頓時陣腳大亂。
滅絕師太豈會放過這等良機?劍光再閃,倚天劍直取要害。
莊錚身陷三面夾擊,深知滅絕手中之劍的凌厲狠絕。
千鈞一髮之際,他抓起僅存的半截狼牙棒橫檔胸前,試圖攔下那奪命一劍。
“嗤啦!”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響徹戰場,
倚天劍勢如破竹,自狼牙棒中穿心而過,鋒芒未減,直透莊錚胸膛,當場斃命。
高手對決,一柄得力兵刃往往能決定生死。
銳金旗眾人眼睜睜看著掌旗使隕落在滅絕師太劍下,雙目赤紅,悲憤難抑。
竟無人退縮,個個捨生忘死,以命搏命,撲向崑崙、峨眉與武當之士。
剎那間,三派弟子接連倒下,鮮血染紅了戰地。
烈火旗掌旗使唐南天見勢不妙,厲聲高喝:“全體聽令!銳金旗掌旗使已逝,銳金、洪水兩旗即刻後撤,烈火旗殿後!”
銳金旗副掌旗使吳勁草雙目通紅,嘶聲回應:“請烈火、洪水二旗兄弟先行撤離!我銳金旗誓與掌旗使同生共死!若有情義者,來日為我等雪恨便是!”
殘存的銳金旗教眾聞言放聲大笑,豪氣干雲,無一人懼死,紛紛迎著刀光劍影衝殺而去。
“銳金旗的弟兄們,他日必為你們討回血債!”唐南天聲音哽咽,卻知此刻不容推辭。
這些兄弟正以性命為他們斷後,若不全身而退,便是辜負了這份忠烈。
兩百餘名銳金旗將士齊聲怒吼:“多謝唐旗使!”
“烈火、洪水聽令——撤!”唐南天一刀逼開對手,轉身斷後。
銳金旗眾人主動迎上欲追擊的五派高手,拼死阻截。